半年后,公司让我回总部开会。
飞机落地已经晚上十点。
我原本订了酒店。
妈妈知道后非让我回去。
“有家不回,住什么酒店?”
她听起来甚至有些高兴。
“你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
我停了一下。
“我的房间?”
“泽川以前那些杂物都搬走了,床也重新买了。”
她又补一句:
“窗帘给你换成绿色了。泽川说你喜欢。”
我握着手机,半天才嗯了一声。
到家时,妈妈穿着拖鞋跑来开门。
“怎么又瘦了?”
她接过我的包。
“汤还热着,先喝点。”
厨房真的留着一盅排骨汤。
她坐在对面看我喝。
“南城东西吃不惯吧?”
有那么十几分钟,我甚至觉得,人或许真的会慢慢改变。
喝完汤,我推开以前那间房。
窗边果然挂着浅绿色窗帘。
新的。
我伸手摸了一下。
妈妈跟在后面笑。
“专门给你挑的。”
再往里看。
原本该放床的位置却摆着一张崭新的婴儿床。
旁边是尿布台、奶瓶消毒柜和没拆封的纸尿裤。
我停住。
妈妈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哦,小芸前几天刚查出来怀孕。”
“医生说前三个月不稳,她以后坐月子肯定也常回来。”
她指指原本放床的位置。
“你那张床刚装好,我们又拆了。没办法,这间采光最好。”
说着,她还拍了拍绿色窗帘。
“这个颜色倒正好不用换,男孩女孩都能用。”
我的手慢慢从窗帘上落下来。
“那我今晚睡哪?”
妈妈朝客厅努嘴。
“沙发啊。”
“你以前不也睡过?就一晚上,怎么都能将就。”
我看着她。
她终于察觉出不对。
“怎么了?”
我转身去拉行李箱。
“去酒店。”
“这么晚折腾什么!”
爸爸也从房间出来。
听明白以后,眉头立即皱起。
“你弟媳怀孕是特殊情况。她需要安静,你回来一晚睡沙发怎么了?”
“你有收入,酒店也住得起。”
“资源本来就该先给更需要的人。”
还是这句话。
我点头。
“知道了。”
妈妈反而慌了。
“你知道什么?妈又没说家里没你位置。”
我拉开门。
她追到玄关。
“知夏,这里是你家!”
我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绿色窗帘。
“妈。”
“这里什么时候真正有过我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
凌晨十一点四十三分,我住进机场附近一家快捷酒店。
房间只有二十多平。
窗帘是灰色的。
床也很普通。
可房卡插进去时,灯一盏盏亮起来。
至少今晚,没有人会告诉我:
这里有人比你更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