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那么不小心。”
程以宁压下心底细微的波澜,抬眸看向他,眉眼清淡,然而却不想和他来往,打声招呼的必要都没有,但是碍于特殊场合,硬着头皮打招呼:“嗯,认识。”
陆阔神色坦荡自然,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从容接话:“我们是本科同窗,老同学。”
“原来是老同学,那可真是太巧了。”李律立刻笑着打趣,“陆律师刚回国发展,程律师又是咱们律所最拔尖的新锐骨干,你们老同学重逢,以后正好可以多交流交流,互相帮扶。”
一番客套说辞落下,无形之中便给二人搭了交集的台阶。
程以宁心底暗自微蹙,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淡笑意,态度温和却带着明确的距离感。
陆阔目光温柔锁在她脸上,语气自然熟稔,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闲聊:“回国前就听说,你毕业后一直在律所深耕,做得风生水起,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踏实做事而已。”程以宁淡淡应声,语调平和,分寸感十足,“陆律师学成归国,前途可期。”
客套的场面话,不痛不痒,彻底将二人的关系框定在陌生同业的范畴之内。
李律师和他们闲聊一阵,又看到熟人,特地腾出空间让他们聚聚:“那你们叙叙旧,我去那边打声招呼。”
程以宁没得拒绝,李律师给她使了个眼色,
很明显是让她和陆阔打好关系。
李律师走开后,陆阔眸底的微光微暗了瞬,旁若无人似得直勾勾盯着她,他微微前倾身形,压低音量,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以宁,我很想你。”
程以宁指尖骤然一僵。
周遭的喧嚣笑语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他低沉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精准敲在她的心弦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抬眸时眼底已然覆上一层清冷的淡漠:“陆律师,场合特殊,还请自重。”
刻意的疏离称呼,直白的划清界限,态度已然摆明。
陆阔看着她滴水不漏、清冷疏离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多了几分深沉的无奈与执拗。他静静望着她,目光执拗而认真:“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三年,你过得真的很好吗?他真的对你很好吗?”
程以宁声线清淡无温:“挺好的。工作顺利,婚姻美满,没什么不妥。”
谎话脱口而出,熟练得连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
婚姻清冷克制,相处疏离淡漠,步步谨慎、处处拘束,何来安稳顺遂。
陆阔深深看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似心疼,似不甘,又带着几分笃定。
他看得出来,她在刻意伪装,刻意敷衍,刻意与他划清所有界限。
“是吗?”他轻声反问,语气带着淡淡的不信,“可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开心。他对你,其实一点都不好,对吗?”
程以宁眉心微蹙,说:“我没有不开心,陆阔,别再让我提醒你,我和你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陆阔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热盯着她,“你是迫不得已才和我分手的,当年我不知情,现在我知道了,就不可能再放开你,宁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深陷泥潭,不管你。”
“你这个丈夫,他根本就不爱你,他”
“陆阔!”程以宁冷声打断他,“你多管闲事了。”
她的目光冷冷的,毫无温度。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宁宁”
“抱歉,我先失陪了。”
程以宁转过身,指尖攥紧手包转身就走,步子迈得仓促,没留意身侧端着酒水穿行的服务员,两人直直撞了个满怀。
玻璃杯里猩红的酒液顷刻间倾覆,大半都泼在了她浅色衬衫上,温热液体顺着衣料往下淌,大片湿痕迅速洇开,轻薄的布料被浸透后死死贴在脊背与肩头,勾勒出内里肌肤淡淡的轮廓,难堪又狼狈。
服务员吓得慌忙弯腰道歉,手忙脚乱想去拿纸巾,周遭几道目光已经若有似无地扫了过来。
程以宁还未回过神,余光便猝不及防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冷冽身影。
而此时,陆阔脱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挡住了暴露的春光,神色关心又紧张。
“宁宁,你没事吧?”
程以宁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余光扫到了熟悉的身影。
不知何时,周容津已然立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位随行的合作方,众人低声寒暄,唯独他周身气场疏离凛冽,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淡淡横穿整座宴会厅,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狼狈失态、被别的男人近身庇护的画面,尽收眼底。
隔着数米的人流与喧嚣,程以宁依旧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目光里裹挟的沉沉寒意,以及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冰冷得让人窒息。
上次见面是三天前在老宅的早上,这三天,他们俩没有任何联系,其实原本没有重要事情,他们都不会主动联络对方,仿佛只是偶尔同住一个屋檐下,堪比陌生人。
她那天早上其实也后悔了,不应该直接说出来的。
但是事情迟早也是瞒不住的。
程以宁立刻敛尽所有心绪,飞快转过身,脊背微微绷紧,刻意假装没看见周容津。
本来他们俩就是隐婚的。
同一时刻,身侧的陆阔也敏锐捕捉到了空气里骤然凝滞的氛围。他顺着程以宁的目光抬眸望去,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一瞬间,三人对峙的微妙气场无声成型,凝滞在喧闹的宴会厅中,格格不入。
周容津身姿挺拔,立在光影交界处,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他眉眼冷硬深邃,神情淡漠无波,让人猜不透半分情绪。
周身那股生人勿近、凌驾众生的凛冽气场极具穿透力,轻易便攫住了全场视线。
同为男人,陆阔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沉敛又霸道的压迫感,那是身居高位久了沉淀出的漠然与掌控力,带着无形的威慑力。
程以宁把外套脱了下来,伸手递给陆阔,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陆阔的视线看向她,没有接过来,还没说话,周容津却径直走了过来,直接当着陆阔的面,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程以宁身上。
程以宁下意识抬眼一看,看到了周容津,大脑有瞬间空白。
周容津倒是从容自得,轻声细语对她说:“怎么那么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