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离婚?”
她的语气安分又疏离,像是早就做好随时和他离婚准备,离婚了,就可以自由自在了。
意识到这点,让周容津心口那点压着的闷火,烧得更旺了些。
他定定看着她。
休息室光线柔和,程以宁半边衣衫还是湿的,浅浅的水痕贴着肌肤,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头发末梢缀着细碎的水珠,沾在白皙的颈侧,透着几分狼狈的软。
可她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浅,一副坦荡又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
“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如此为我着想。”他低声开口,语调听不出喜怒,唯独尾音裹着一层淡淡的凉。
程以宁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双眼睛太沉了,盛着翻涌的情绪,沉得她看不真切,却又莫名让人心慌。
她沉默两秒,声音轻而稳:“如果你要离婚的话,我也接受。”
结婚三年,他们本就是各取所需。
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再者万一他们有了孩子而离婚了,周容津转而和程念在一起,以她和程念的关系,程念会好好对待她的孩子吗?
答案肯定是不会的。
程念恨死她了。
她胡思乱想之际,男人在听到她说要离婚的字眼时,眼底的沉郁骤然加深,目光锁定她,“你想离婚?”
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凛冽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将她裹挟,带着他独有的压迫感。
程以宁下意识往后微退,后背轻轻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慌乱,却强装镇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离婚的话
我不会纠缠你,也不会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你完全可以放心,我是律师”
“怎么了,你想说,你是律师,更懂得怎么快速离婚不拖时间?”
周容津这番话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
“不是”程以宁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占你便宜,让你有所损失。”
她骨子里多少还是有点清高的,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来不会产生半分占有或者觊觎,何况她避孕这件事,确实算违反了当初结婚前的约定。
如果真走到离婚的地步,他要是一分钱不想给的话,有的是办法,她是个律师也也玩不过对方。
周容津垂眸,视线缓缓扫过她湿漉的肩头、紧绷的下颌,最后落回她的脸上,目光沉沉,带着极强的侵略感。
程以宁呼吸一滞,紧接着听到他的语速极慢,一字一句,压着低沉的嗓音,“这是见到旧情人了,都迫不及待准备和我离婚了?”
他明显是生气了,估计只是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他明明还和程念还有来往,各种纠缠,她只是和前任“不小心”见过几次面而已。
她也不是主观上想和前任再搭上关系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容津明显是不相信,眼底寒意更甚。
陆阔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普通老同学的坦荡。
周容津神色厌倦,没有说话。
“我和他的确在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但那都过去了。”
程以宁怕再不说清楚,会有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不是那种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夫妻亦,周容津更不会像其他男朋友或者老公一样来哄她,相比较程家的态度和做法,周容津严格意义上说算是个好人。
“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他。”
“避孕的事情,是我的问题。是我还没完全做好当母亲的准备,不管如何,我之前应该先和你商量或者说清楚,很抱歉。”
周容津自然记得当初和她是怎么结婚的,这段婚姻关系来得并不正当和光彩,他不算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既然都睡了,她还是第一次,他当时又被家里催婚催得紧,与其接受家里安排的女人,不如选个还算合眼缘的。
他对太太的要求没有太过分的,只有她懂事乖巧,不干涉自己任何事情即可。
“你以为我有做父亲的经验?”
周容津的声音没有波澜,倒是终于愿意搭理她了。
程以宁哑口无言。
她垂落眼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语气重新恢复平淡:“抱歉。”
见她又变回这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周容津眸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张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恭敬稳妥:“周总,衣服送过来了。”
“进。”周容津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语气重回平日的清冷。
张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拎着崭新的轻奢女装套装,尺码、款式都贴合程以宁的身形,显然是早有了解。
他将衣物放在一旁的沙发上,不敢多抬头窥探室内氛围,恭敬行礼后便迅速退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室内再次恢复安静。
周容津偏头看向她,语气平淡无波:“换上,湿衣服穿久了会着凉。”
程以宁看着沙发上干净整洁的衣物,低声道了句:“谢谢。”
“程以宁。”他看着她,“我不管陆阔从前和你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他对你存着什么心思。”
“只要这场婚姻没结束,你就只能是我周容津的妻子,记住你的身份。”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身居高位者独有的笃定与强势,牢牢砸在程以宁心上。
她心跳骤然乱了一拍,指尖微微发僵。
还未等她开口回应,周容津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周身的凛冽气场渐渐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疏离淡漠的男人。
“换好衣服再出来。”他淡声说道,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在外面等你,稍后送你回去。”
说完,他走出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