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不上她”
门被轻轻合上,休息室里只剩下程以宁一人。
她僵在原地,久久未动,心口乱糟糟的,说不清是酸涩、慌乱,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失序的心跳,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刚从周容津的反应看来,他应该是生气了,但没有自恋到认为他是在吃醋才生气,无非是触及男性与生俱来的占有欲。
跟爱情无关,哪怕他不爱、不热衷这段婚姻,她的
“妻子身份”
是刻在关系里的归属标签,是独属于他的所有物,外人不能染指。
这几年程以宁没有考虑过他对自己的感情,谈不上多喜欢,也没有很炽热,非她不可的爱意,否则他们的夫妻关系不是现在这样。
不过周容津对她的印象应该是正面的,没有差到哪里去,除了在床上有些强势、孟浪,就像是正常的男人,不像平时那么正经严肃,有距离感。
但也仅限于在床上。
平时则是平淡、相敬如宾。
其实这样的婚姻更好,没有感情,到时候分开,也不会多痛苦难过,以及不舍得。
而门外,走廊安静清冷。
周容津靠在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地面,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复杂情绪。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刚才是失态了。
他可以容忍两人相敬如冰的婚姻,却容忍不了旁人觊觎他的妻子,哪怕这段婚姻看似有名无实。
尤其是刚刚,陆阔站在她身侧,那般明目张胆的觊觎,没有男人容忍得了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惦记、窥伺。
他倒是不至于像那些浅薄恶劣的男人一般,靠着妻子被别人爱慕的虚荣心自我满足,以此彰显魅力。
他虽然谈不上多喜欢程以宁,但不讨厌。
男人本能的视觉偏好,程以宁年轻又是极具攻击性的漂亮,但一双又圆又黑的眼睛,像狗狗眼,弱化了攻击,多了几分可爱和清纯。
这样的女人,赏心悦目,相处舒心,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也一样,是正常男人。
当看见她被别的男人觊觎,还是和她有过一段感情的前男朋友,他就控制不住地心烦意乱。
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爱上程以宁了,纯粹是和她的相处挺舒服的。
但他这位太太似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甚至是随时做好和自己离婚的准备。
他的脸色愈发沉暗。
陆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说:“以宁怎么样了?”
周容津看向他,指尖捏着那支未点燃的烟,骨节泛白,慵懒靠墙的姿态里,漆黑眼眸覆着一层寒冰,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前的男人,轻蔑又强势。
“陆先生倒是热心。”周容津薄唇吐字,冷得像冰,“这么关心我的妻子。”
他当着陆阔的面,承认程以宁和自己的关系。
陆阔瞳孔微缩,过往的遗憾与刺痛翻涌而上,他咬了咬牙,却无法反驳。
他们俩虽然结婚没有对外正式公开,但的的确确是已经是领了证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
周容津吐了口烟圈,看陆阔并未知难而退,说:“怎么了,陆先生,还有指教?”
“周先生,你配不上她。”陆阔语气发沉道。
周容津扯着嘴角,说:“你又配得上她了?”
“凭我能给她你给不了的东西。”陆阔说,“你们连结婚都不能公开,躲躲藏藏的,我想这不是正常夫妻该有的吧。”
周容津轻描淡写道:“你以什么身份过问?嗯?”
陆阔再次被堵住,是啊,他以什么身份过问。
周容津的嘴角掀起嘲弄的弧度,懒得再多说一句。
陆阔却不死心,说:“你不爱她。”
“尊重、偏爱,这些,你都给不了她,那就不要耽误她。”
周容津扯着嘴角笑笑,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休息室里,程以宁那双温顺又疏离的狗狗眼,还有她轻描淡写的那句——如果你要离婚,我也接受。
心口闷火死灰复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正要说话的时候,休息室的门打开了,程以宁走了出来,先是看到周容津,随即看到陆阔,她愣了一下。
陆阔看着程以宁说的:“以宁,怎么样,没事吧?我有点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程以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头皮隐隐发麻,下意识飞快瞥了身侧的周容津一眼。
男人静静立在原地,气场慑人,像一尊不好招惹的煞神。
“多谢关心,我没事。”
程以宁轻声回道。
陆阔温柔笑了下:“没事就好,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程以宁头皮发麻,下意识瞥周容津一眼,他还站在这里,像尊不好惹的大佛。
程以宁有些不自在,一个是前男友,一个是现任老公,她并不知道他们俩彼此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当着别人的面,和周容津保持距离的原则,假装不熟的样子,说:“谢谢刚刚周先生帮忙。”
周容津眸色骤然沉了几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裹挟着说不清的郁气,显然不满她当着陆阔的面,刻意和自己划清界限、装作素不相识。
陆阔将两人间生疏客套的对话尽收眼底,眸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亮,当即顺水推舟,看向程以宁柔声开口:“以宁,等会结束我送你回去,刚好顺路。”
多谢好意,不必了,我待会儿还有别的安排。”
程以宁慌忙寻了个托词,眼下这僵持难堪的场面,她实在不宜久留,只想尽快抽身离开。
周容津的手机响了,有电话进来,他没再看程以宁,背影挺拔冷硬,黑色西装衬得肩线凌厉,没有半分停留,步履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戾气,转瞬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全程没有回头,甚至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程以宁指尖微微蜷起,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紧缩感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闷堵压在心口。
她明明早就在心里告诫过自己,这段婚姻本就清淡寡淡,两人是互不牵绊的契约关系,他冷淡是常态,是最合理的模样。
可真当他这般干脆利落、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去,她还是忍不住心头发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喘不过气。
身侧的陆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得逞,更加确定他们俩的这段婚姻没有感情,否则周容津怎么走得那么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