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生气了
程以宁骤然回神,敛去眼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抬眸看向陆阔,眼神褪去方才的慌乱,只剩一片浅淡的疏离。
“陆律师,请你以后离我远点。”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她知道自己该遵守的界限。
陆阔微怔,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苦涩:“我只是舍不得看你受委屈。你们明明是夫妻,却要在外人面前装作互不相识,他连公开你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日子,你真的甘心吗?”
刚领证的那段日子,她也曾有过短暂的、不切实际的期许,盼着这场始于合适的婚姻,能慢慢磨出几分温情。
可久而久之,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相敬如冰的平淡,也慢慢说服自己,无牵无挂,日后分开才足够体面。
比起轰轰烈烈后的遍体鳞伤,这样克制又疏离的婚姻,于她而言,反倒最安稳省心。
“我习惯了。”程以宁淡淡开口,避开了他灼灼的视线,“陆先生,时间不早了,你也请回吧。”
她刻意跟着周容津的叫法,唤他一声陆先生,划清两人所有过往与当下的界限。
陆阔看着她格外清醒、甚至有些冷漠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怅然:“以宁,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初”
“都过去了。”程以宁及时打断他,不愿再牵扯过往,“从前的事,我早就放下了。也希望你尽快放下,走出来,不要再纠缠过去,人总要往前走。”
年少时的心动与遗憾,早就被这几年平淡安稳的生活磨得一干二净。
她对陆阔,早已没有爱恨,只剩纯粹的陌路疏离。
陆阔看着她澄澈又淡漠的眼眸,清楚地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唯独困在原地、念念不忘的,只有他自己。
心底的酸涩与不甘交织,他沉默片刻,终究是软了语气:“好,我不逼你。但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离开,我永远都在。”
这句话像是一句隐晦的邀约,又像是温柔的等候,落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程以宁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姿态礼貌又疏离。
陆阔知道她性子执拗,再多说辞也无用,只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缓步离开。
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程以宁一人站在原地,周遭的冷空气裹着她,莫名觉得浑身疲惫。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容津方才的模样,暗沉的眼眸、紧绷的下颌线、覆着寒冰的气场,还有最后头也不回的背影。
她清楚,他是真的生气了。
程以宁低低吐出一口气,心口那点酸涩闷堵的情绪愈发浓烈。
也罢,本就是无爱的婚姻,没必要计较对错,更没必要深究情绪。
她整理好裙摆,压下心底所有纷乱,转身朝着宴会厅走去。
既然是受邀出席的晚宴,总不能一直躲在走廊里。
重新回到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宴会厅,暖黄的灯光落在身上,周遭是笑语喧哗,可程以宁却觉得浑身发冷,隔着人群都能感受到一道沉沉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眸,穿过攒动的人影,精准对上了不远处的男人的目光。
周容津站在露台门口的角落,方才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脱了下来,搭在臂弯,单手揣着裤兜,姿态慵懒,却周身覆着寒意。
他的电话早已挂断,眼底没有丝毫松弛,漆黑的眸子沉沉地望着她,目光锐利、幽深,裹挟着翻涌的郁气与愠怒,像是蛰伏的猛兽,静静盯着自己的猎物。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以宁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下意识顿住脚步。
隔着满堂宾客,距离不近,可那股压迫感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她无处遁形。
她看见周容津薄唇微抿,下颌线条绷得笔直,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唯独那股不悦,浓烈得无处掩藏。
下一瞬,男人收回目光,率先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宾客群,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矜贵,仿佛方才那场走廊对峙、眼底翻涌的情绪,从未出现过。
可程以宁清楚,他心里的火,没消,反倒越积越盛。
整场晚宴,她都过得心神不宁。
她刻意避开所有人群的焦点,安安静静站在角落,偶尔有人上前搭话,也只是浅笑着应对,分寸得当,疏离礼貌。
而周容津始终穿梭在权贵宾客之间,游刃有余、沉稳从容,是众人眼中杀伐果断、清冷矜贵的周氏掌权人。
两人全程再无交集,甚至没有再对视一眼,生疏得如同真正的陌生人。
直到晚宴落幕,宾客陆续离场,喧嚣渐渐散去。
程以宁站在大厅门口,晚风微凉,吹得她发丝轻扬。她拿出手机,正要叫车,身侧忽然停下一辆黑色宾利,车灯温和,却气场慑人。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驾驶位旁那张清冷冷峻的侧脸。
周容津目视前方,没有看她,声线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径直开口:“上车。”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全然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程以宁指尖捏着手机,微微一顿。
她本能地想拒绝,想维持今晚的疏离分寸,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迟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密闭安静,冷气温度偏低,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独属于周容津的气息。
全程无话,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司机平稳驱车,一路平稳汇入夜色车流。
周容津始终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周身气场冷得吓人,没有一丝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程以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心底乱糟糟的,索性收回目光,安分坐着,不主动招惹,也不刻意搭话。
她以为这场沉默会一直持续到回家。
直到车子驶入僻静的滨江路段,远离了市区的喧嚣繁华,车速缓缓放缓。
漆黑安静的车厢里,才终于响起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压了一路的沉火,冷不丁开口:
“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