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要孩子
一夜温存缱绻,次日清晨程以宁睁开眼,身侧早已凉透,位置空荡荡的。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般酸胀发软,刚撑着身子下床,脚步一虚险些栽倒。
洗漱时抬眼看向镜面,脖颈间布满深浅交错的暧昧红痕,看得她暗自腹诽。
周容津昨晚半点不知收敛,力道重得没个分寸,分明心底还憋着一股闷气。
这点情绪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说到底,不过是男人骨子里翻涌的占有欲在作祟。
她半点不会自作多情,以为这份失控是源于爱意,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天方夜谭。
简单收拾妥当,程以宁换了一身利落的通勤装,缓步下楼准备用早餐。
目光扫过餐厅时,她微微一怔。
平时这个时间点,周容津早已整装完毕出门去往公司,他们很少一起像寻常夫妻一样坐在一起吃早餐。
可今天,他破天荒端坐于餐桌旁用早餐,说:“坐吧。”
两人客气疏离的打过招呼,各自落座,而后便再无一言。
偌大的餐厅静谧无声,只有餐具轻触餐盘的细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层微妙又凝滞的尴尬,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人牢牢困住。
程以宁始终绷着神经,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坐在周容津身侧,总能清晰感知到他周身沉稳冷冽的气场。
他举手投足皆是经年累月沉淀的矜贵优雅,每一个动作都规整得体,无可挑剔。
两相映衬,越发显得她随性粗疏,少了几分豪门太太该有的端庄精致。
她自幼被母亲悉心教导,一心被培养成端庄温婉的淑女,可骨子里天生带着随性洒脱的性子,从不爱被规矩束缚。
直至嫁入周家,受制于周家森严的门第规矩,她才不得不收敛所有本性,日日克制隐忍,小心翼翼恪守着为人妻的本分,活得分外拘谨。
一餐早饭悄然落幕,静默良久的男人忽然抬眼,黑眸沉沉落在她身上,声线平淡无波:“等会我送你去律所。”
程以宁本来是想拒绝的,话到嘴边,说:“好,谢谢。”
去律所的路上,程以宁酝酿了很久,终于开口对他说:“我想和你聊聊。”
周容津开着车,目视前方,说:“聊什么?”
她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认真,“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孩子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容津的眸光骤然一沉,原本淡然平静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浅浅的寒意。
他薄唇微启,语气低沉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不想生?”
没有迂回试探,一语直接戳破了她所有的心事。
程以宁心口微窒,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角,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没有躲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是,我暂时不想要孩子。”
她知道这番话有多突兀,也清楚这场联姻的核心意义便是传宗接代,违背初衷,便是触碰到两家联姻的根本底线。
他们本来就没有感情,只停在浅层的男女生层面,结婚也是为了生孩子,但她其实并不想要孩子。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黑眸沉沉锁住她的脸庞,深邃的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让人丝毫猜不透他的心思。
几秒的静默,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压得程以宁心口发紧。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线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程以宁,你清楚这段婚姻的前提。”
他从不会自欺欺人,更不会给她不切实际的温柔,直白地点破两人最现实、最冰冷的婚姻本质。
程以宁喉间发涩,鼻尖微酸,却依旧不肯退让:“我清楚。可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孩子也是。我不想为了家族、为了规矩,仓促生下一个孩子,委屈自己,也耽误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
周容津垂眸看着她眼底罕见的倔强,看着她素来温顺隐忍的模样,此刻偏偏在这件事上寸步不让。
眸底的寒意渐浓,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昨夜失控的占有欲尚未彻底平息,此刻她直白的抗拒,更是让他心底的闷意层层叠加。
“所以?”他抬眼,语气冷冽,“你想反悔?”
“我不是反悔。”程以宁立刻反驳,抬眸直视着他,眼底清澈又坚定,“我只是不想仓促将就,只是需要点时间。”
这句话,是她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也是她最大的顾虑。
空气彻底凝滞。
周容津薄唇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漠然的冷硬。自此后,他一路沉默,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车子稳稳停在律所沿街的路口,不等车身完全停稳,程以宁便已经抬手解开安全带。
“谢谢。”她低声道了句谢,话音未落,便推门下车,快步转身离去,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身后,黑色的轿车静静泊在路边。
车窗隔绝了内外光影,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片刻功夫,车子便重新启动,轮胎碾过地面,带着一身冷冽的戾气,毫不犹豫地绝尘而去,没留半分停留。
程以宁站在律所楼下的风里,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口空荡荡的,又闷又沉。
走进律所办公室,她脱下外套挂好,坐下翻开案卷,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视线却涣散游离,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清晨餐桌上的僵持、车厢里的对峙,还有周容津那双覆满寒意、强势冷硬的眼眸。
指尖总是不受控制地发颤,心底的焦虑与不安层层翻涌。
她清楚,今日这番摊牌,终究是撕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体面的薄纱,让这场本就冰冷疏离的联姻,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
一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恍惚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