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离
其实梁书儿说得没错,成年人终究要向现实低头。她和周容津的这段婚姻,对比不少同床异梦的夫妻,已经算得上体面。
周家待她一向优厚,眼下离婚根本不切实际,她也只能这般走一步看一步。
夜里,程以宁接到了程念打来的电话。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事,可她还是按下了接听。还没等她开口,听筒那头就传来程念的声音。
“以宁,是我。”
“嗯,有事?”
程念的声音缓缓传来:“听说你今天出院了,身体好些了?”
“嗯,好多了。”
“我这边今天出了点事,容津正在陪着我,他今晚应该不会过去了,你不必等他。”
程以宁的手指收紧,掌心被指甲掐出一圈浅浅的凹痕,细微的钝痛漫上来,才勉强压住了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发凉。
电话那头的程念声音温柔又柔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告知,全然听不出半分打扰别人丈夫的愧疚。
程以宁没说话,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念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解释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崴到脚了,身边没人,只能麻烦容津过来照看我。”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刻意补了一句:
“以宁,你别多想啊,我和容津就是纯粹的朋友,眼下我实在没人依靠,才不得不麻烦他的。他也是心软,毕竟我们是朋友,他以前,也是我男朋友。”
这番话看似开解解释,字字句句,却都在彰显独属于她的特殊特权。
“我没想多。”
程以宁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她太清楚程念打这通电话的用意,索性不接对方的圈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就好。”程念像是松了口气,笑意浅浅,“太晚了,你早点休息,不用等容津了,他今晚大概率会留在我这边照应着,免得我夜里出事没人管。”
程以宁只觉得心底一阵可笑。哪里用得着她特意打一通电话过来提醒。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一声声,敲在程以宁的心上。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的红印清晰可见。
手臂微微发酸,连带着心口也跟着密密麻麻地发疼。
白天梁书儿劝她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现实、成熟、走一步看一步。
可这一刻,程以宁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所谓的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妥协。
夜色渐深,客厅的吊灯亮得刺眼,空旷的房间里寂静无声。
次日清晨,门外传来黄阿姨的敲门声。
“小太太,老夫人过来了。”
程以宁瞬间彻底清醒,连忙换好衣物下楼。
老太太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手里拄着拐杖,气度沉稳凛然,依旧能窥见年轻时女强人的锋芒。
“奶奶,早上好,您怎么过来了?”
程以宁上前问好。
老太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开口问道:“你昨天出了状况?去医院了?”
程以宁没想到老太太消息那么灵通,她愣了一下,说:“出了点小状况,不过没什么问题。”
“容津呢,他知道吗?”
“嗯,知道了。”
“那他现在人呢?”
程以宁身形微顿,声音略显滞涩:“他
他工作忙。”
老太太眼神锐利,直截了当地追问:“昨晚没有回家?”
程以宁含糊地点了下头,低声应道:“嗯。”
老太太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他当真因为工作彻夜未归?”
“是的,奶奶。”
程以宁点头。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帮着遮掩,总不能直白说出,周容津是守在医院照料程念,才彻夜不归。
老太太重重往地上一杵拐杖,一声冷哼响起:“以宁,你还要替他瞒我?真当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什么都蒙混得过去?”
程以宁抿紧唇瓣,顿时没了话语。
“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就好忽悠,他昨晚是不是在医院守着别的女人,才没有回来?”
程以宁没料到老太太竟然全都知道了。
看她的反应,老太太心里愈发肯定了,“你现在立马打电话给周容津,把他叫回来。”
“奶奶”
“你不敢打?”
“不是。”
“那就现在立刻打给他。”
程以宁心里很疲倦,她一晚上没休息好,整个人有点虚弱,眉宇间更是难以掩饰的疲倦,说话更是有力无气,拗不过老太太强势的态度,只能拿出手机,拨通周容津的手机号。
响了一会儿,却没有人接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程以宁拧了拧眉,说:“奶奶,容津估计有点事,而且时间有点太早了”
老太太压根不相信这些,说:“你别帮他说话,他什么德行我还不了解?医院那个女的,是不是你姐姐?”
“”
“以宁,你是不是忘记你的身份了,你才是周太太,你才是周容津的太太,明白吗?你的丈夫在医院照顾别的女人,即便是你姐姐,那也是不合适的。”
老太太怒气冲冲的,知道程以宁的性格软,不过知道她性格软,到底是吃亏的一方,对她没有太苛责,这件事,确实也是周容津做错了,一个男人如果真的想要发展婚外情,谁能拦住。
老太太是过来人,这把年纪,怎么会不了解男人,她没有护着周容津,而是站在程以宁这边,说:“你们俩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是因为他心里还是忘不掉你姐姐?”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了。
程以宁心头发紧,不由攥紧了手指。
“既然如此,你们俩的婚姻实在进行不下去,强扭的瓜不甜,那就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