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撒了谎
程念的目光死死锁在程以宁的腰间,指尖骤然收拢,纤细指节绷得泛出青白。
那是周容津常穿的那件外套。
面料矜贵,剪裁利落,松松裹住程以宁的腰腹,衬得她身段愈发纤柔,也这般明目张胆,宣示着一份旁人无从介入的亲密。
这样的待遇,周容津从来不曾给过她。
要说毫不在意,怎么可能。
密密麻麻的细针像是扎进程念心口,酸胀的钝痛裹挟着翻涌的妒意席卷而上,几乎要撕碎她苦心维持的所有伪装。
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浅笑,可眼底深处,早已凝起一层化不开的寒雾,阴沉沉的,带着一股偏执的狠劲。
站在她身侧的沈聿敏锐捕捉到她瞬间绷紧的状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戏谑:“他俩看着倒是恩爱,是男女朋友?”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戳在程念最痛的软肋上。
她唇角的笑意险些绷不住,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用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全然感受不到刺痛。
“不是。”
程念出声否认,却不愿再多谈及,当即转开话题,“我和这个妹妹关系向来不好,不瞒你说,我们是同父异母。”
沈聿微微一愕:“原来是这样。”
黑色轿车平稳汇入车流,缓缓向前行驶。
程以宁斜倚在车窗边,晚风从缝隙钻进来,撩动她缕缕发丝。
她悄悄偏过头,落在身旁专心开车的男人身上。
轮廓锋利的侧脸褪去几分平日的冷冽压迫,莫名透出一点柔和。
刚才在楼梯间,那句
“睡也睡出感情”,本是她故意用来气程念的假话。
可此刻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底却不受控制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在看什么。”
周容津目视前路,嗓音清淡,却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
程以宁猛地回神,耳尖悄然烧起热度,慌忙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街景,声音轻轻的:“没什么。”
周容津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语气一本正经:“想看我,可以光明正大看。”
程以宁心口骤然漏跳一拍,嘴硬反驳:“谁看你了,别太自恋。”
“你喜欢什么类型?”
周容津语调平平,忽然抛出一句问话。
“阳光开朗,健谈外向的。”
反正绝不会是他这一类。
程以宁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可以对周容宁存有好感,但绝不能动心去爱。爱太伤人,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再承受一遍那样的痛苦。
换作旁人,心里没有牵念,不必大富大贵,只要真心待她,她便敢毫无保留交出自己。
可周容津不行。
他与程念纠缠不清的过往,时时刻刻都在敲醒她,千万不能沉沦,不可深陷。
周容津握着方向盘的五指微微收紧,眸色沉沉往下压了几分,漫上一层淡淡的冷意,却没有再接话。
车厢内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凝滞。
车子驶回住宅,程以宁急匆匆上楼换衣物,手机却遗落在后座。
周容津瞥见,随手拿了过来,恰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来电号码他有印象,他直接接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听筒里传来陆阔的声音。
“以宁,是我,你现在忙吗?”
“你今天忙完要去宠物医院看你儿子吗?要不要我去接你,顺路送你过去,我正好找我朋友有点事。”
他指尖抵着手机机身,指腹摩挲过冰凉的屏幕,没有开口应答,也没有挂断。
安静得有些压抑。
陆阔等了片刻,没听见那边的回应,还以为是信号不好,又继续开口:“喂?以宁,能听见吗?信号不好吗?”
周容津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眸底那点浅淡的寒意,一点点沉得更深。
陆阔对程以宁的上心,毫不掩饰。
这份熟稔的关切,刺得他心口莫名发闷。
周容津对着听筒,终于缓缓出声,嗓音低沉冷淡,带着极强的占有意味:“不麻烦你了,陆先生。”
听筒那头的陆阔明显愣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听出周容津的声音,特地解释道:“周总,你别误会,我和以宁现在只是朋友,她的小狗生病了”
没等陆阔说完,周容津直接挂断通话。
屏幕瞬间暗下。
楼上,程以宁换完一身家居服,才猛然想起自己把手机落在车里,正要下楼去找的时候,周容津回到了房间,他的手里捏着她的手机,递给了她,语气再正常不过,说:“你的手机落车里了。”
“对,我正要下去找,谢谢。”程以宁接了过来,拿回手机。
周容津眉眼冷冽,直直看向她:“你手机刚才响了,我接了。”
他说得坦荡直白。
程以宁心头微紧:“谁打来的?”
“不清楚。我应了一声,对面没出声。”
周容津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她的神色,神态语气平淡自然,看不出半分异样。
程以宁起初并未起疑,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解锁点开通话记录的瞬间,陆阔那串号码赫然撞入眼底。她脑子骤然一片空白,心头骤然绷紧,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并没有存陆阔的手机号。
倘若周容津没有撒谎,那便是陆阔听出了他的声音,才选择缄默不语。通话记录只有短短十几秒,不过转瞬之间。
程以宁的心跳猛地提速,心底满是惴惴不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应该是骚扰电话,打错了吧。”
下意识间,她已经撒了谎。
周容津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尽数收于眼底。
“是吗。”
“嗯。”
程以宁下意识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