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本可以和他结婚。
程以宁心底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好几次话已经涌到舌尖,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什么时候出的差?”
张助理如实回话:“下午就动身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飞机上。”
“要去多久?”
“抱歉太太,这点我不清楚。”
张助理并非有意隐瞒,这趟行程是临时敲定的,连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程以宁便没有再多追问。
回到檀府,她反复斟酌,终于拨出周容津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想来他人确实还在航班上。
这件事沉甸甸压在心头,程以宁整夜辗转难安。
她心里七上八下,说不清周容津到底会不会放在心上,更不知道,他是否愿意相信自己。
思来想去,也只能等他回来,再把一切好好解释清楚。
翌日,程以宁总算打通了周容津的电话。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电话另一端的周容津语气异常平淡,只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昨天白天我没说实话,是怕你多想。周容津,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妥,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周容津沉默片刻,才开口:“没事,我这边还有工作,等我回去再说。”
程以宁察觉到他格外冷淡,她只能低声应下:“好,那等你回来。”
可这一等,便等到了月底,程剑锋的生日来了。
程剑锋亲自打来电话,语气依旧强势倨傲,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我提醒你,今天你必须跟周容津一块回来。”
“他能不能过来,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要是不来,那你母亲呢?”
程剑锋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要挟,“别忘了,你母亲还躺在医院,她尚且不知道你已经结婚。难道你忘了,她一直盼着你嫁给那姓陆的?”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和那个姓陆的又掺和在一块,怎么,你是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程以宁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冷静:“程剑锋,你别拿我妈要挟我。这件事跟她无关,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跟她无关?”程剑锋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笃定,“程以宁,你要是不想你妈有事,你最好老老实实听话,不听话,你妈第一个倒霉!”
他太了解她的软肋,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她的痛点上。
程以宁喉间发紧,胸腔里堵得发闷,一时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见她沉默,程剑锋的语气愈发强势霸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带着周容津今天准时回来赴宴,安安稳稳把场面应付过去。要么,我就亲自去医院跟你妈好好聊聊你的婚事,聊聊你这些年瞒着她的所有事。”
停顿片刻,他丢下最后一句冰冷的通牒:“下午六点,我只等你们一次。迟到或缺席,后果你自己承担。”
话音落下,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耳边只剩冰冷的忙音,嘟嘟的声响反复回荡,敲得程以宁心神俱乱。
她缓缓垂下手,手机屏幕还亮着,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窗外天光清亮,已是正午,可她周身却像是被一层寒意裹住,浑身发冷。
周容津在外出差,行踪不定,态度尚且疏离冷淡,眼下显然没空掺和程家的这些破事。
可程剑锋拿捏住了她唯一的软肋,由不得她拒绝。
她若是只身回去,以程剑锋的性子,必定会当众发难,到时候场面只会更加难堪,可若是不回,他绝对说到做到,定会去医院惊扰母亲。
程以宁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怔怔伫立了许久。
檀府安静得过分,落针可闻,这份静谧反而衬得她心底的慌乱愈发汹涌。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再次拨通周容津的电话。
依旧是漫长的等待声,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想必他此刻依旧在忙公务,根本无暇顾及她的消息。
程以宁不肯放弃,耐着性子反复拨打,足足试了五六遍,听筒里才终于传来一道低沉慵懒、带着几分风尘疲惫的男声:“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疏离又平静,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方才电话里未尽的隔阂感,此刻愈发清晰。
程以宁捏着手机的指尖更紧了,压下喉咙口的干涩与忐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周容津,你回来了吗,现在有空吗?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她极少对他开口求助,向来克制又隐忍,这是婚后她第一次主动低头示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夹杂着隐约的风声与车流声,似乎是刚结束行程,正在外面。
片刻后,他才淡淡出声:“说吧。”
“今天我爸生日,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周容津说:“可以。”
程以宁顿时松了口气,说:“谢谢。”
“几点过去?”
“晚上六点前。”
周容津说:“嗯,我现在过去接你。”
电话结束。
等到五点半左右,周容津的车子回来了,接到了程以宁,去了周家。
车里气氛微妙,程以宁几次开口想说点什么,周容津却很疲倦的样子,闭眼休憩,看他这样,她悻悻闭嘴,没有出声打扰。
快到的时候,周容津才开口提道:“小狗呢?”
“已经病好了,接回来了。”程以宁说。
“嗯。”周容津淡淡应了句,又没了声。
程以宁问他:“你最近很忙吗?”
“有点。”
“抱歉,你这么忙,还来打扰你”
“没事,应该的。”
周容津的语气听不出半分起伏。
程以宁咬了咬下唇,再度开口致歉:“上次电话的事,对不起。”
周容津这才抬了抬眼皮,总算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出口的话却叫人心头一沉:“你有没有怪过我?”
“什么?”
程以宁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当初如果你没有和我结婚,或许,你本可以和他结婚。”
程以宁猛地攥紧裤侧,牙根紧紧咬在一起。这个问题,她何尝没有在心底反复想过。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反问:“那你呢?”
周容津眉峰微蹙:“我和谁?”
程以宁没有再接话。
车子已经驶抵程家宅院,稳稳停住。
她不愿再深陷在这个窒息的话题里,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
程家佣人将他们迎进屋,有周容津在,就连佣人对程一宁的态度都客客气气起来,丝毫不敢怠慢。
客厅里,程家人都在,就连之前餐厅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沈聿,也赫然在座。
“以宁和容津来了。”林霜热情走上来招待,“刚刚还在说你今天会不会回来,可算是人齐了!”
程念就在沈聿身旁坐着,两个人俨然一副热恋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