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羡慕?
程以宁眸光微动,下意识侧首瞥了周容津一眼,想捕捉他分毫情绪,可男人神色沉静淡漠,眉眼间无波无澜,根本让人猜不透心底所思。
林霜热情介绍道:“我介绍一下吧,容津,这位是沈聿,念念的男朋友,也是老程朋友的儿子。”
程念与沈聿早已确定恋爱关系,只是二人尚未彻底对外公开,圈内知晓的人寥寥无几。
沈聿闻声从容起身,颔首致意:“周总,又见面了。”
周容津薄唇微抿,淡淡颔首,算作回应,态度疏离却不失礼数。
外套已经递给了佣人,袖口折了一折,露出一截清瘦腕骨,整个人立在那里,疏淡得体,却也拒人千里之外。
程念站起身,挽住沈聿的手臂,笑道:“你们来得正好,爸刚还念叨呢。”
语气亲昵自然,仿佛一切再寻常不过。
程以宁没接话。
程剑锋坐在主位上,见周容津来了,面色缓和了不少,抬手示意:“先落坐吧,一边坐一边聊,都是一家人,不用见外。”
下一秒,目光在扫过程以宁时,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审视,像在无声地确认她有没有生出别的心思。
席间推杯换盏,程剑锋对周容津的态度热络得近乎刻意,问起他的工作、近况,又提起几桩生意场上的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
周容津应答得不紧不慢,每一句都给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切,也不冷落。
程以宁坐在他身侧,像一枚被妥善安置的棋子,有他在,程家人便没人敢当面发难。
也愈发显得程家人的拜高踩低,与其说他们只认周容津这个人,不如说是只认他的身份权势。
程念倒是活跃,时不时凑近沈聿低声说笑,肩膀挨着他,姿态亲昵。
沈聿偶尔回应,唇边带着淡淡的弧度,目光却几次不经意地滑向程以宁的方向,动作极轻,几乎不可察觉。
周容津舀了一勺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可程以宁注意到了。
她面上却一丝异色未露,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慢吞吞地吃。
程剑锋忽然话锋一转,笑道:“容津,你们也结婚有阵子了,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我和你爸那边都盼着呢。”
语气像寻常长辈催问,可落在程以宁耳中,分明是一把钝刀,一寸一寸碾过她的神经。
她喉间一紧,正要开口,周容津却先她一步,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随缘吧,不着急。”
两字落地,不冷不热,将问题轻巧拂开。
程剑锋面色微微一僵,碍于周容津的身份,不好继续步步紧逼,只干笑了一声:
“怎么能不着急呢?结了婚,总归是要要孩子的。再说老太太也盼着抱孙子。做父母的,没有别的念想,就盼着你们能生个一儿半女,让我们也享享天伦之乐。”
周容津神色淡然,语气不疾不徐地应付过去:
“我平日里工作繁杂,没多少精力,一切随缘。有了便生,没有也不必强求。”
他这番话,把所有缘由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实则是在暗中护着程以宁。
一旁的林霜也跟着在旁劝道:“容津,我知道你们现在年轻,都不着急。可女人生孩子伤身体,不如趁着以宁还年轻,早点要个孩子,产后恢复也来得快,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全都是为了你们好。”
“你看看家里,没有孩子,总归是冷清一点,我和以宁爸爸,其实都盼着你们能够早点有孩子,你们要是工作忙,没有关系,趁我们俩现在还能动弹,可以帮你们分担一下负担。”
她嘴上这么说,程以宁心里清楚,林霜没那么好心,肯定有其他算计。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
程剑锋无非是担心她和周容津的婚姻要是那么快结束,就从周容津身上掏不到好处了,他不管哪个女儿和周容津结婚,只要有女儿是周家媳妇就行。
周容津慢条斯理说:“我理解,不过要孩子的事情不能勉强,我和以宁都不着急。”
程剑锋见状不再好说下去。
程念紧咬银牙,目光忍不住在周容津身上停留,过了会开口说:“今天不止是爸爸的生日,其实也是我也有件事想和大家说。”
林霜看向程念,“怎么了,要说什么?”
程念和沈聿对视一眼,随即说:“其实我和沈聿交往也有一段时间了,既然我们俩心意相通,我和沈聿商量过了,想找个时间,让两家父母见个面,吃顿饭。”
沈聿说:“念念说得没错,叔叔阿姨,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林霜破不及时说:“那自然是好的,什么时候都可以,你们来定时间吧。”
程剑锋和林霜一样的态度,完全不在意沈聿离过婚,甚至还有孩子,程念现在的情况,哪还有资格嫌弃沈聿。
饭桌上众人各怀心思,表面一派和气,心底却各有盘算。
宴席散后,众人移步客厅饮茶。
男人们围坐一处闲谈,话题绕着时事、金融与生意打转。
中途程剑锋接到一通临时来电,便起身走开接电话,余下沈聿便同周容津攀谈起来,他们两个人倒也算投缘,聊得颇为投机。
程念转头看向程以宁,语气故作轻松:“以宁,就让他们男人聊会吧,你陪我上楼选一下衣服和首饰吧,我过几天有个活动要参加,一直不知道该穿什么,强迫症都犯了。”
程以宁没有拒绝,跟着上楼去了。
进了房间,程念完全没有找衣服的样子,神态一变,说:“说实话,程以宁,我有时候很羡慕,你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轻松拥有我想拥有的一切。”
程以宁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说:“你又想说什么?”
程念说:“我挺羡慕嫉妒你的。”
“所以呢?”
“我讨厌你那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态度,程以宁,你最好不要太得意,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都是我的。”
她音色软糯温柔,吐出来的话语却字字刺骨、极尽刻薄,反差骇人。
程以宁静默伫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她失态发疯,眼底无半分波澜。
“你在周容津面前,装得倒是无辜又单纯,一副小白兔的模样,哄得他处处护着你,是吗?”
程念冷笑出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程以宁垂眸,轻声反问:“你就这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