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的
这句淡然的反问,彻底刺痛了心态失衡的程念。
程以宁非但没有放过她,用平静的口吻说道:“我装成小白兔,那也得周容津愿意配合,他不配合,我的独角戏也难唱。”
意思是程念想拿这个剧本,也得有人配合,而这人则是周容津。
周容津不愿意配合,戏怎么能唱起来。
程念说:“程以宁,无论如何你都没办法介入我们,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是你能介入的。”
“是吗。”程以宁轻描淡写得,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我提醒你,别忘了你是怎么才能嫁给他的。”
“我知道啊,因为周奶奶不同意,你没办法和他结婚,但这不重要了,现在和她结婚的人是我,程念,希望你认清这个事实。”
程以宁不和她多做纠缠,说完转身就往楼下走。
程念紧接着跟了出来,她腿脚不便,走得不快,到了楼梯口,她叫了一声:“程以宁,你站住!”
程以宁在楼梯口停住,回头看她,眸色微凉,淡淡看着她演这场闹剧。
下一秒,程念猛地身形一晃。
她根本没有给程以宁任何反应的机会,借着二人近距离对峙的姿态,刻意身体失衡,顺着楼梯台阶狠狠摔了下去。
“咚——”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骤然从楼梯间炸开,打破了楼下的闲谈静谧。
程念顺着陡峭的楼梯一路滚落,最终重重摔在一楼客厅入口处,手肘磕在台阶棱角,瞬间擦出一片猩红的血痕,额头也撞出青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程以宁愣了一瞬,下意识迈步要下楼查看情况,然而佣人已经闻声先一步冲了过去,待看清地上的人是谁后,顿时失声叫出来:“念念小姐!您怎么了!”
程念疼得嘴唇都在抖,冷汗浸湿了鬓角,可就在众人闻声起身、惊慌失措望过来的那一秒,她硬生生逼出满眶泪水,艰难地仰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楼梯口那道停驻的身影上。
声音虚弱、发颤,却偏偏清晰得让每一个人都听得一字不落:“以宁你就算再生气,也、也不用推我下楼啊”
一句话,像一枚钉子,狠狠钉进了程以宁的脊骨。
佣人瞬间哗然,目光射向楼梯之上静立未动的程以宁,探究、惊疑、骇然,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原本温缓的空气,一瞬间绷紧如弦。
而程以宁站在高处,垂下眼帘,望着地上一脸破碎的程念,唇角微动,却没有开口。
程以宁站在楼梯中段,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那一幕混乱,心里比谁都清楚,程念是故意的。但她没想到,程念竟舍得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从十几级台阶上实打实地滚下去,连额头都磕出了血。
是真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佣人最先慌了神,一边喊着“念念小姐”,一边踉跄着跑去叫人。
顷刻间,客厅里的人全围了过来,原本还算体面的家宴,转瞬被惊慌和嘈杂吞没。
等众人涌到楼梯口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程念蜷缩在地砖上,半边身子染了血,额角青紫狰狞,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浸湿了碎发,整个人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蝶,孱弱又破碎。
沈聿最先反应过来,拨开人群半蹲下去查看她的伤情,沉声喝道:“别动她!打120,快!”
林霜扑过去,跪在地上搂住程念的肩膀,哭得声音都劈了:“念念!念念你别怕,妈妈在这儿呢!疼不疼啊?怎么好端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抬头瞪向楼梯方向,目光几乎是剐过程以宁的脸。
程剑锋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强压着脾气,目光沉沉扫向程以宁,压着嗓门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周容津,勉强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怒斥又咽回去半截。
程家丢不起这个人,更不想在周家面前失了体面。
程以宁站在台阶上,攥紧手指,指节泛白。她张口想解释,可声音还没出口,旁边那个最先冲过来的佣人已经颤巍巍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又怯又笃定:“是、是以宁小姐她推了念念小姐下楼我亲眼看到的!”
一句“亲眼看到”,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当众捅进程以宁的胸口。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像铁钉一样钉在她身上,揣测、鄙夷、震惊、失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程以宁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像冰面上一道细微的裂纹,旁人几乎听不出情绪,但她自己知道,程念编织的大网在这一刻等着她。
什么“不小心”,什么“亲眼看到”,分明是程念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佣人的站位,摔落的时机,开口的措辞,甚至连沈聿的急救反应、林霜的哭喊、程剑锋克制又压抑的怒意,全在她程念的棋盘上。
程以宁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地上一脸泪痕却隐隐透着底气的程念身上,心底浮起一丝凉意。
她不是输在没防备,是输在低估了程念的狠。
而更让她脊背发寒的,是到现在为止,周容津,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站在人群边缘,长身玉立,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目光掠过地上的程念,掠过哽咽的林霜,掠过脸色铁青的程剑锋,最后不轻不重地落在程以宁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程以宁忽然觉得,比程念那场精心设计的摔落更冷的,是周容津此刻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