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陆母说想去巡捕房看看陆屿。
我和陆景琛陪着她一起去了。
探视室里,陆屿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的傲气被磨得干干净净。
他看到我们,眼神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母亲……"
他隔着铁栏跪下,声音发涩。
陆母的眼圈红了,却没有落泪。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宋小曼出院了。我给了她一笔钱,让人送她去了南洋,这辈子都不许再回来。"
陆屿的肩膀颤了颤,没有说话。
"她走之前让我告诉你,孩子没了,她也不欠陆家什么了。你们两清了。"
陆屿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陆母,落在我身上。
"婉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我这些天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当初……我要是没有带宋小曼一起走,而是带着你走……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探视室里很安静,只听见头顶风扇嗡嗡地转。
我看着铁栏后面那张脸。
五年了,他瘦了很多,眼底全是青黑。
曾经让我等了五年的那个人,如今隔着一道铁栏,问我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陆屿。"
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凡事没有如果。"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塌了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抖动,"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
陆景琛站在我身后,手掌轻轻贴在我的后腰上,温热的,稳稳的。
"走吧。"陆母转过身,背对着陆屿,"看过了,就行了。"
我们走出探视室的时候,身后传来陆屿压抑的哭声,像一只困兽在呜咽。
我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陆母靠在窗边,闭着眼睛,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发亮。
陆景琛握住我的手,我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
回到陆家大宅,陆母径直去了厨房。
"我让厨房炖了汤,给婉清补补身子。"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好像刚才在巡捕房的那个陆母只是幻觉。
年年从屋里跑出来,扑进陆母怀里:"婶母!我想您了!"
"婶母也想你。"陆母抱起年年,脸上的疲惫被笑容盖住了。
吃饭时,陆母亲手给我盛了满满一碗汤。
"多喝点,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
陆景琛在旁边给我夹菜,年年趴在桌边,学着爹爹的样子,用勺子笨拙地舀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娘亲多吃,妹妹才能长大。"
我摸摸他的头,眼眶忽然有些热。
陆母看着我们,放下筷子。
"婉清,景琛,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婉清现在有孕,商行的事不能太操劳。"
陆景琛笑了笑:
"我已经在培养掌柜了。等孩子出生后,我打算退居二线,多陪陪孩子。"
"那苏家呢?"陆母问我。
"我也在培养人手。"我说,"爹年纪大了,我想多分担一些。等孩子大一点,我和景琛想带他们出去走走,看看这世间的风光。"
陆母欣慰地点头:"这样好。钱嘛是赚不完的,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吃完饭,年年在花园里玩,我和陆景琛陪陆母喝茶。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
"婉清。"陆母突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您说。"
"当年陆屿出国,你真的没有怨过他吗?"
我沉默片刻,摇摇头。
我沉默片刻,摇摇头:
"怨过。但后来想明白了。如果不是他离开,我也不会遇见景琛。"
我看向陆景琛,他正温柔地看着我。
"大嫂,其实我应该感谢陆屿。感谢他让我看清了什么是真爱,什么是将就。感谢他离开,让我有机会遇见真正对的人。"
陆景琛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陆母看着我们,眼里闪着泪光:"好,好。看到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
离开陆家大宅时,天已经黑了。
年年在车上睡着了,陆景琛靠在我肩上。
"累吗?"我问。
"有点。"他轻声说,"但很幸福。"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也是。"
车子驶入夜色,前方万家灯火。
其中有一盏,是属于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