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早饭,家里讨论的全是林鹿宁出国散心的事。
  妈妈把小米粥放到她面前,声音轻得像哄孩子。
  “多吃点,不然飞机上胃不舒服。”
  哥哥把刚买的相机递给她。
  “到了海边多拍照,别老想那个男人。”
  爸爸说:
  “这次散心的钱你不用管,爸爸给你安排好了,回来后新馆也等着你,别怕。”
  我坐在桌尾,面前只有半碗凉粥。
  妈妈忽然抬头。
  “疏桐,下午你陪鹿宁去婚纱馆。”
  我握勺的手一紧。
  “去婚纱馆干什么?”
  林鹿宁小声说:
  “我想拍一组重生写真,医生说,可以用新的仪式感跟过去告别。”
  她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
  “姐,要是你介意,我就不去了。”
  妈妈当场变脸。
  “她介意什么?婚礼都推了,试纱档期空着也是空着,先给你用怎么了?”
  我看着妈妈。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试主纱。”
  她怔了一下,很快又说:
  “那就再约,你什么时候不能试,鹿宁今天好不容易愿意出门,别扫兴。”
  我盯着她。
  “我的婚宴被你退了,现在连我的试纱档期,也要拿去哄她?”
  林砚舟放下筷子。
  “就借两个小时的档期而已,林疏桐,你别说得像全家合伙抢你东西似的。”
  “档期是我提前四个月排的。”
  爸爸沉声开口:
  “疏桐,大局为重,鹿宁要是真能走出来,一家人都轻松。”
  “她好了,家才稳,家稳了,你的婚礼才能办得风风光光,是不是?”
  他们的大局里,永远没有我。
  林鹿宁红着眼站起来。
  “算了,我不去了,姐姐这么不高兴,我不想让她讨厌我。”
  她刚走一步,身体晃了晃。
  妈妈尖叫着扶她。
  “鹿宁!”
  哥哥冲过来,回头冲我吼:
  “现在满意了?她好不容易肯出门,被你两句话又逼成这样,真出了事,你负责得起吗?”
  我坐在那里,突然都懒得解释。
  只要她一哭,我就是罪人。
  妈妈扶着林鹿宁上楼,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
  “下午你必须去婚纱馆陪鹿宁,把档期排给她。”
  “再给她道个歉,别再摆你那张冷脸。”
  我没说话。
  爸爸以为我服软了,语气稍缓。
  “疏桐,别总板着脸,你是做婚礼的,脸上要有喜气。”
  “就是因为你总板着脸,大家才更喜欢鹿宁。”
  我抬头问他:
  “南区新馆的门禁密码是多少?”
  爸爸没想到我突然问这个。
  “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砚舟随口说:
  “0319和0826组合,鹿宁和我的生日,方便记。”
  我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我的生日是十一月。
  没有人记得。
  妈妈从楼上下来,见我表情不对,皱眉问:
  “又怎么了?”
  我说:
  “妈,我喜欢什么颜色?”
  她怔住。
  “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说以后给我补一场更好的婚礼吗?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补。”
  她脸色僵了一下。
  “婚礼不就是红色、金色那些?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妈妈哪知道。”
  可她知道林鹿宁喜欢奶油白。
  知道她拍照要避开强光。
  知道她住酒店不能靠电梯。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我没有去婚纱馆。
  我去了版权登记中心。
  我把这些年未授权使用的方案、原稿、邮件记录、公证材料全部提交。
  工作人员问我:
  “这些作品署名一直不是你本人?”
  我说:“以前不是。”
  “以后呢?”
  我沉默两秒。
  “以后只能是我。”
  办完手续出来,天已经暗了。
  手机里,妈妈发了几十条消息。
  “你为什么没去?鹿宁等了你一下午!”
  “你真是越来越自私了!”
  最后一条是哥哥发的:
  “晚上回来给鹿宁道歉,别让我去找你。”
  我看着那句话,慢慢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