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去海城的高铁上,我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手机里全是家庭群消息。
林鹿宁在发机场照片。
“哥哥给我买的相机好好用,拍出来皮肤好干净。”
哥哥回得很快。
“到了以后别乱跑,有事立刻找我。”
妈妈发了一长串注意事项。
爸爸说:“好好玩,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过了半小时,妈妈忽然在群里点我。
“你去南区新馆了吗?软装师说没人对接。”
哥哥跟着发:
“别因为赌气耽误工作。”
我没有回。
车窗外的城市一座座后退。
我胸口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也好像一点点松开。
到了海城,来接我的不是陆怀瑾。
是我的大学室友姜禾。
她现在是自由摄影师,听说我要换城市办婚礼,直接推掉了两单活。
她一见我就皱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林家人又作妖了?”
我笑了笑。
“习惯了。”
姜禾一把抢过我的箱子。
“那以后就把习惯改掉。”
她带我去了酒店。
房间里挂着我的婚纱,桌上放着新的请柬、捧花样品和流程单。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陆怀瑾只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处理宾客接送,晚上到,你先睡。”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傍晚,我开始给真正重要的人发新请柬。
大学老师,几个老客户。
以前在林氏良辰一起熬过夜的执行同事。
还有少数知道我这些年处境的朋友。
回复来得很快。
“地点改了?你放心,我一定到!”
“需要帮忙就说,我明天一早的飞机到!”
我看着那些消息,鼻子发酸。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让我等。
晚上九点,陆怀瑾到了。
他穿着深色大衣,风尘仆仆站在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臂,那里有妈妈掐出来的青痕。
他的眼神一下冷了。
“疼吗?”
我本来想说不疼。
可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不出口。
“疼。”
他沉默片刻,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动作很轻地替我擦。
“疏桐,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
我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他没有劝我别哭。
只是坐在旁边,安静等我哭完。
第二天,婚礼照常举行。
海城美术馆临海,白色长廊尽头是玻璃礼堂。
我没有父亲牵手入场。
司仪小心问我:
“新娘这段,需要安排长辈陪同吗?”
我摇头:“不用,我自己走。”
音乐响起时,我握着捧花,一个人走过长廊。
海风吹起头纱。
陆怀瑾站在尽头,看着我,眼眶微红。
我走到他面前时,他轻声说:
“你来得刚刚好。”
誓词环节,他没有念模板。
他说:
“我知道你等过很多次。”
“等他们想起你,等他们重视你,等他们把你的事当成大事。”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等。”
“我会准时走向你。”
台下掌声响起。
我终于哭了。
不是委屈。
是那种终于被接住的酸楚。
婚礼照片很快传到行业朋友圈。
有人认出我。
“这不是林氏良辰那个幕后策划吗?婚礼审美太稳了吧!我结婚也想请她策划!”
“为什么林家人一个都没出现?闹掰了?”
两个小时后,家庭群炸了。
妈妈发来语音,声音尖得刺耳。
“林疏桐!你把婚礼改到外地,连亲生父母都不通知,是不是存心让全行业看林家的笑话?马上把照片删了!”
爸爸紧跟着:
“你到底在哪里?马上回电话!”
哥哥发:
“你疯了吗?没有娘家人出席,你让外人怎么看林家?”
我看了很久,回了一句:
“你们取消我的婚宴时,有想过外人怎么看我吗?”
群里瞬间安静。
过了几分钟,林鹿宁发来:
“姐,我以为你只是生气,没想到你真的办了。”
我回复:“现在知道了。”
然后关掉手机。
门外,朋友们在喊我切蛋糕。
陆怀瑾牵住我的手。
“走吧,陆太太。”
我看着他,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