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真正让林氏良辰崩盘的，是市文旅局的项目。
“百年园林集体婚典”。
几十对新人，同一场仪式。
官方背书，媒体直播。
成了，林氏良辰能靠南区新馆翻身。
败了，多年口碑一夜清零。
这个项目最初的底稿，是我离职前做的。
我撤回授权时，律师函里写得很清楚。
不得使用。
可林鹿宁还是用了。
她把我的执行方案删掉一半，改成她所谓的“呼吸感叙事”。
删掉的部分包括雨备、动线、灯光承重、礼服调度、媒体机位。
保留的全是梦、重逢、拥抱、疗愈。
活动当天，下雨了。
园林地面积水，新娘裙摆全湿。
六套非遗礼服没按时送到。
主舞台一侧装置彩排时坍塌，差点砸到工作人员。
直播信号中断三次，主持人拿错手卡，把两对新人的故事念反了。
视频被现场宾客发到网上。
热搜炸了。
“林氏良辰大型翻车。”
“所谓天才设计师只会讲故事？”
“官方婚典事故合集。”
当天晚上，爸爸的电话打到我手机发烫。
我接起时，他声音哑得厉害。
“疏桐，你马上到现场，对外就说这个项目一直由你主导，今天只是执行团队出了偏差。”
我愣了一秒，气笑了：“所以你不是让我救场，是让我替林鹿宁顶雷。”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语气终于放低：“算爸爸求你，文旅局认你的能力，只要你肯出面接管后续，或许还能给公司一次整改机会。”
“我提醒过你们，不要用我的方案。”
爸爸下意识替她解释：
“鹿宁只是想证明自己，她没恶意。”
我闭了闭眼。
到这个时候，他还是先护她。
“偷用我的底稿，叫没恶意？”
电话那头没声了。
很快，妈妈抢过手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疏桐，你妹妹被骂到不敢出门了，她从小就脆弱，你不是不知道。”
“你帮她这一次，妈妈以后再也不逼你了，好不好？”
我问：“我婚礼被取消那晚，我不脆弱吗？”
“这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答不上来。
我说：
“妈，你们总说鹿宁身体弱，可我不是铁打的。”
“我会难过，会丢脸，会害怕，也会疼。”
“只是我以前不哭，所以你们都当我没有。”
妈妈哭声低了下去。
“疏桐，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
我打断她。
“你只是发现我不帮你们了。”
她像被人掐住喉咙，半天没说话。
晚上，林鹿宁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她哭得声音发颤。
“姐，我不是故意用你的方案，我只是觉得我们是姐妹，你的东西我用一下，应该没关系。”
我听着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用一下。
她用我的房间，用我的奖学金，用我的试纱档期，用我的人生大事。
现在连我的作品，也只是用一下。
我说：
“有关系。”
她哭得更厉害。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已经被骂成这样了，姐，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就不能拉我一把吗？”
“我掉下去的时候，你拉过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
我继续说：
“我十八岁生日取消那天，你知道我哭了吗？”
“我毕业宴取消那天，你知道我导师问我父母为什么没来吗？”
“我订婚那天一个人招待陆家亲戚，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
她小声说：
“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我浑身发冷。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被宠坏了，不懂。
原来她只是假装不懂。
“姐，对不起，我那时候也难受，我怕爸妈不爱我了……”
我挂了电话。
没有再听。
因为她的难受，永远能变成拿走我的理由。
而我的难受，只会被说成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