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扑上去就要打老周。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我闺女明明清清白白的!”
老周往后退了两步,扶了扶眼镜。
“我是大夫,我说的话我能负责。”
“如果不信,现在就去医院查。”
“滑胎和受伤流血完全两码事,外行看不出来,内行一看便知。”
“况且她脉象上也有滑脉的残余,做不了假。”
几个上了岁数的妇女凑上来小声蛐蛐。
“可不是嘛,我生过孩子我知道。”
“那血就是从下面涌出来的,跟伤口流的不是一路……”
“啧啧啧,怀了别人的种,想找江少爷当便宜爹呢。”
“我说她怎么死活咬定是江少爷救的人,这是要给人上户口啊!”
陈母还在骂,但已经没人听她的了。
那些刚才还在骂弟弟的工人们,这会儿看向陈小柔的目光都变了味儿。
陈小柔哭着扭头看向韩子睿,嘴唇哆嗦着:
“子睿哥……你……你说句话……”
韩子睿脸色阴沉。
他猛地松开扶着陈小柔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羞耻与你为伍!”
他转身一把抓住我的手,那脸上的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
“晚樱,是我不好,是我被蒙蔽了双眼。”
“我不该替她说话,你别生我的气。”
“咱们今天是要议亲的,一会儿我们进去聊,好不好?”
弟弟一把推开他。
“韩子睿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我拦住弟弟,冲韩子睿笑了笑。
“没关系,子睿,我知道你也是一时被蒙蔽的。”
“现在说开了就好。”
“你毕竟是我的未婚夫,我不会怪你。”
“不过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不适合再聊了。”
“我们改天再商议吧。”
韩子睿如释重负,重重地点头。
癞头三这时候又凑了上去,一把薅住陈小柔的头发。
“走,跟我回家!”
“老子救了你,原以为捡了个黄花大闺女,结果是个破鞋!”
“也就我不嫌弃你了,你今天跟我回去也得回去!”
陈小柔哭着看向她爹娘。
“爹!娘!救我!”
陈老汉把头扭到一边。
陈母也缩着脖子不吭声。
他们心里清楚,一个未婚先孕又名声败坏的女儿,已经没人要了。
癞头三虽然丑,好歹有份工,能养活人。
陈小柔被癞头三连拖带拽拖走了。
一路哭天喊地,声音渐行渐远。
人群慢慢散了。
我回到办公室,翻开账册和技术图纸。
棉花进价每担比同行高出二两,染料的损耗率竟然达到了百分之十五……
这在现代工业中简直是天文数字。
织布机的开工率只有六成不到,工人出勤率更是惨不忍睹。
整个工厂像一匹蒙了尘的锦缎。
昂贵,古朴,陈旧。
像个好看的贡品,却没什么实际的用途。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父亲的照片上。
他老人家当年带着二十来号人搭起这个厂子的时候,凭的是一股子闯劲和一门祖传的染布手艺。
但那到底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洋布大举进来,人家的机器日夜不停。
一天出的布匹顶我们半个月的产量,成本还低三成。
这么下去,江家染织厂迟早要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