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账房先生老吴叫了进来:
“吴叔,从明天起,改一改规矩。”
吴账房挺直了背。
“第一,工人分两班,每班十二个钟头,夜班给夜班费,比白班多一成。”
“第二,织布机检修,我今天就去上海订新配件,三天之内必须修好。”
“第三,染布车间从现在开始,每一批料的配方、火候、浸泡时间全部记在本子上。”
“这些我都要看。”
吴账房吸了口气。
这姑娘办事跟她爹不一样,她爹是商量着来,她是直接下令。
但他没说什么,起身去安排了。
眨眼几天时间过去。
我正埋头写一份改造方案,敲门声响了。
“进来。”
弟弟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我桌前,犹豫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怎么了?”我头也不抬,
“有话直说。”
“姐……”弟弟搓着手指,
“你别跟韩子睿结婚了。”
我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他。
弟弟的脸涨红了,但他硬着头皮说: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生气。”
“嗯。”
“我……看到韩子睿和陈小柔了。”
我心里早有预料,但还是配合地皱眉:
“什么?”
“前几天,陈小柔来找你,你没在,我就说让她改天来。”
“她走了之后我去仓库,路过后面那片小竹林,听见有人说话。”
“我躲树后面一看,韩子睿搂着陈小柔在那儿说话呢。”
“陈小柔问他什么时候娶她。”
“韩子睿说等娶了晚樱,拿到染布的秘方。”
“就把晚樱休了,光明正大娶小柔进门……”
弟弟越说越生气。
“姐!韩子睿那个畜生,他是冲着咱们家的秘方来的!”
“陈小柔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
“你还跟他结婚?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那你还——”
“澄明。”我看着他,
“这件事你不要声张,你先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帮我预约报社的记者,多找几家,大报小报都要。”
“最好是那种什么稿都敢登的,就说江家大小姐有事要宣布。”
弟弟虽然不明白我的意图。
但他很听话,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照办了。
隔天上午,韩子睿果然来了。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晚樱,忙不忙?”
我合上文件:“子睿?你怎么来了。”
“不是约好今天谈婚期的事嘛。”
韩子睿笑了笑,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定了个餐厅,新开的,法式菜。”
“咱们边吃边聊?”
“好啊。”
我起身拎起包,
“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他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很快又敛去了:
“走走走,车在外面等着。”
餐厅确实气派。
水晶灯,白桌布,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
包厢里更是极尽奢华,墙上挂着油画,桌上摆着银烛台。
韩子睿让侍应生离开,他亲自给我倒酒。
我注意到他倒酒时,拇指在壶盖上一个凸起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出来的酒液颜色就有了细微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