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礼在我身前站住。
“你走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冷眼看他。
“跟你说一声,你好再拦我一回?”
他脸色白了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替我放弃名额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
“写举报信说我作风不良的时候不是也挺利索的吗?”
“那封举报信——”
“我知道是你写的。”
他不说话了。
槐树影子罩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秋雅,”他声音哑了,“咱俩在林场那几年——”
“徐明礼,”我打断他,“咱俩在林场那几年,你照顾我一次,我替你干了三年活。”
“你陪我值夜,是为了找机会跟陈素琴私会。”
“你当着我的面说‘名额让给素琴',背着我的面填那张放弃表。”
“你说咱俩那几年,究竟是哪几年?”
他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走吧。”我说,“我以后的人生里,没有你的位置了。”
我转身往楼里走。
走进单元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很低很低地喊了一声:秋雅——
我没回头。
徐明礼没走。
他在家属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了下来,白天出去转,傍晚就回楼下站着。
我妈有一次从窗口看见了,气得要去赶人,被我拦住。
“妈,随他站,站够了自然走。”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屋里整理书本,忽然听见楼下吵起来了。
我推开窗户往下看,看见我爸站在徐明礼面前。
“你还有脸来?你把我闺女丢在林场八年,现在追到城门口来装什么情深意重?你给我滚。”
徐明礼低着头:“叔——”
“谁是你叔!你领着那个姓陈的闺女跑的时候想过我们秋雅没有?”
“你给我滚远点。”
徐明礼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口,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我站在窗后面,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三秒钟,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第六天上午,我出门去买东西,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个人——李癞子。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癞子看见我,咧嘴笑了:“唐秋雅,巧了啊。”
“你来干什么?”
“陈素琴让我捎句话。”
李癞子站起来拍拍屁股:“她让我问问你,你的返城名额能不能让给她。”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李癞子,她把你当枪使了两回,你自己不知道?”
他脸一僵:“你啥意思?”
“她在林场跟你示好,让你帮她干活,被识破了就拿我挡刀。”
“现在她返不了城又来撺掇你找我闹,到时候闹出事被清退的还是你。她跟你说什么好处”
李癞子挠了挠后脑勺:”她说……事成之后跟我好。”
“她跟徐明礼也好着,你俩谁排前头,你自个儿琢磨。”
李癞子脸色变了又变,骂了一句脏话,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丢给我。
“她让我转交的。”
我接过来没拆。
李癞子走远了,徐明礼还蹲在那儿,头埋在膝盖里。
我走过去:“你跟他一起来的?”
他没抬头,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
“他偷跑出来的。”
“来之前找了我一趟,说陈素琴让他捎信,我怕他找你麻烦,就跟过来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你现在来关心我,是不是晚了点?”
他慢慢抬起头来。
眼眶红着,嘴唇干裂起皮。
“秋雅,我知道晚了。”
三天后,一辆绿皮吉普停在家属院门口,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敲开了我家的门。
“请问是唐秋雅同志吗?”
“你的返城安置手续,有人反映政审材料存在伪造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