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下午,电话来了。
  我穿上蓝布褂子去了市政府大院。
  田同志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摊着一摞材料。
  他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我面前。
  “结论下来了。”
  “你的返城安置手续合规有效,政审问题系大队部文书私自篡改,已追责。”
  “陈素琴的诉求——”他顿了一下,“不予受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另外,”田同志翻出另一份材料。
  “陈素琴涉嫌伪造病历和提供虚假证言,已移交林场当地公安处理。”
  “匿名信的笔迹也核对了,是她写的。”
  我点了点头。
  从安置科出来的时候,太阳晒在脸上热乎乎的。
  我伸手挡了挡眼睛,忽然想哭。
  半个月后,消息从林场传来。
  徐明礼的工分考评不达标,加上之前写举报信的劣迹被查实,被大队部通报批评。
  还取消了今后三年的返城申请资格。
  他在知青点待不下去,听说托人调去了更偏远的林场。
  陈素琴伪造病历的事被查实,加上跟李癞子和徐明礼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被翻出来。
  大队部取消了她当年度工分奖励和一切福利分配,留队察看。
  她想返城,三年内都不可能。
  而最重的一击是——
  她涉嫌伪造公文,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
  李爷爷托人捎了封信来:“秋雅,事情都办妥了。”
  “村里小孩天天看你寄的书,说将来也要考出去。”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些书单放在一起。
  抽屉里放着那几封孩子们写的信、李爷爷的字条,还有我返城后登记的所有材料——
  街道办的待业知青登记表、机械厂的临时工录用证明,一份一份,整整齐齐地摞着。
  我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我坐下来,把那本《高等数学》从桌角拿过来,翻开。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把碗筷收了,在灶台边洗了手。
  “爸、妈,你说我以后能干什么?”
  我妈正蹲在阳台上的花盆前择葱。
  我爸坐在沙发上戴着他的老花镜看报纸,报纸翻得哗哗响。
  “只要你开心,干什么都可以,再不济,我们也能养你一辈子。”
  我走到客厅中间站住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
  “咋了?站着干啥?”
  “爸,妈,”我说,“我想跟你们说个事。”
  我爸把报纸放下来,摘了老花镜。
  我妈放下葱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想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