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盛恒律师事务所,永远都挤满了人。
  走廊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气息,偶尔传来隔壁办公室里压低的争吵声。
  我拿着预约单,坐在等候区的皮质沙发上。
  旁边是一对年轻情侣,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上的婚礼布置方案。
  “你看这个花门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你喜欢就行。”男生笑着揽住女生的肩膀。
  我转过头,看着墙上的电子叫号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念卿发来的微信。
  一张风景照,拍的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坪和几棵柳树。
  “今天疗养院的空气真好,医生说我恢复得很不错。”
  “老公,想你了。”
  我放大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
  草坪的边缘,露出了半个蓝色的垃圾桶,上面印着“馨月”两个字。
  她连撒谎都这么敷衍,甚至懒得把背景裁干净。
  我点开了共同账户的手机银行。
  过去三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五千块钱转给苏晴名下的抚养基金。
  除此之外,还有几笔育婴中心的费用,也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扣了出去。
  我盯着那几笔转账记录看了很久,最后全部截了图,保存进手机里。
  我回复了四个字:
  “注意身体。”
  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倒映出我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谢衍琛先生,请到三号办公室。”
  前台的声音传过来。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进去。
  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他看了一眼我提供的资料,又抬头看看我。
  “谢先生是吧?确认要做婚前财产梳理和共同账户的分割冻结?”
  “确认。”我平静地回答。
  “家属——我是说,你的未婚妻知道这件事吗?”他皱了皱眉,“通常这种情况,双方最好协商处理。”
  “不需要。”我说,“我自己的部分,我自己处理。”
  律师叹了口气,把一份委托代理协议推到我面前。
  “这份协议签下去,我们会正式介入。冻结共同账户需要一定的流程周期,你考虑清楚。”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旦启动,对方会收到银行的通知。”
  我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签完字,律师助理带我到隔壁的小会议室,逐项核对共同账户的流水明细。
  电脑屏幕上,一行一行的转账记录被标注出来。
  “看到了吗?这些标红的,全部是从共同账户转出、流向育婴中心和苏晴名下基金的。”助理指着屏幕说,“三个月,总计转出八万七千四。”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每一笔都标注着精确的日期和时间。
  有些转账发生在凌晨,有些发生在我给她送汤的同一天。
  “打印出来吧。”我说。
  助理愣了一下,没再多问,默默地把文件发送到打印机。
  半小时后,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我把律师出具的受理回执折好,放进夹克内袋。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发现手指有些僵。
  不是因为冷。
  恍惚间,我好像又听到了沈念卿的声音。
  “衍琛,以后我们生个儿子吧,长得像你,我把你们爷俩都宠上天。”
  那时候我们在看电影,她剥了一颗栗子喂到我嘴里。
  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我以为那是我们的未来。
  可现在,那个未来被我亲手签在了一份冰冷的委托协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