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那次医院事件后,林家的生活彻底坠入了深渊。
这些消息,是我从老家政公司的王姐那里听来的。
爸爸的脑梗虽然保住了命,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半身不遂,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妈妈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不仅要照顾瘫痪的丈夫,还要面对整日无所事事、脾气越来越暴躁的林晓雅。
“你那个妹妹,也是个极品。”王姐在电话里啧啧称奇。
“嫌弃家里一股药味,连个碗都不洗。你妈说她两句,她就砸东西,说都是你们毁了她的人生,耽误了她出国深造。”
我一边听着,一边在电脑上敲击着结课论文。
“后来呢?”
“后来?你妈受不了了,逼着她出去找工作。她那种心高气傲又没真本事的,哪个公司要她?最后去了一个超市当收银员,干了三天就因为跟顾客吵架被辞退了。”
王姐叹了口气。
“你妈现在天天在街坊邻居面前哭,说后悔当初没对你好一点,说早知道林晓雅是这种白眼狼,就该供你读书。”
后悔吗?
他们不是后悔对我不好。
他们只是后悔,失去了一个最好用、最听话的血包。
如果现在林晓雅顺利出国,飞黄腾达,他们依然会觉得当初把我踩在脚下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两年后。
初夏。
我穿着黑色的学士服,站在成人大学的礼堂前,手里捧着优秀毕业生的证书。
这两年,我白天拼命工作,晚上挑灯夜战。
不仅顺利拿到了本科学位,还通过了中级经济师的考试。
现在的我,已经是家政公司的高级合伙人。
“林雨宁,这边看!”
王老师拿着相机,笑着招呼我。
我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咔嚓。
快门定格了这一刻。
就在我准备去换衣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校门外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是林晓雅。
她穿着一件洗得起球的旧T恤,头发枯黄,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致感。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是些廉价的水果。
看到我走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嫉妒、懊悔、还有深深的无力。
“姐。”她干涩地叫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隔着校门的铁栅栏看着她。
“有事吗?”
“爸......爸昨天晚上,走了。”她低下头,声音沙哑。
“是突发心梗。妈让我来告诉你一声,问你......能不能回去看一眼。”
我看着她手里的塑料袋,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不用了。”我说。
“葬礼的钱,我会打到妈的卡里。就当是我还了你们最后的生恩。”
“姐!”林晓雅猛地抬起头,眼泪涌了出来。
“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了吗?我现在过得很惨,妈天天骂我,我找不到好工作,连房租都交不起。你既然这么有本事了,拉我一把不行吗?”
她紧紧抓着铁栅栏,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你帮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当保姆都行!”
......
我看着林晓雅紧紧抓着铁栏杆的双手。
那双手,因为长期的粗重活,指甲边缘已经起了倒刺,再也没有了当年喝手冲咖啡时的娇贵。
“给我当保姆?”我微微歪着头,看着她。
“林晓雅,你知道保姆需要什么资格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我拿到高级母婴护理证用了半年,考回收纳师资格熬了三个月。每一个雇主的喜好我都要倒背如流。”
我上前一步,直视着她躲闪的眼睛。
“你连自己的衣服都不愿意叠,连亲生父亲瘫痪在床都嫌弃有味道。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干得了这份工作?”
林晓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可以学。”她嗫嚅着。
“你学不会的。”我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因为你骨子里就觉得,这些活是下等人干的,是你这个‘大博士’不屑一顾的。”
我看着她慢慢苍白的脸。
“当年你嘲笑我擦玻璃没有用的时候,就该想到,总有一天,你连擦玻璃的资格都没有。”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林晓雅突然崩溃地大喊起来,用力摇晃着铁栅栏。
“你现在满意了!爸死了,家毁了,我的人生全完了!你赢了,你高兴了吧!”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没有退缩,依然平静地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发泄。
“我没有赢任何人,我只是终于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那一万块钱丧葬费,半小时后会打到妈的卡上。从此以后,林家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我转身走向校园深处。
“林雨宁!你这个冷血动物!你会有报应的!”
林晓雅恶毒的咒骂声在身后回荡。
我没有回头。
报应?
如果追求自己的人生,拒绝被吸血是报应的话,那我甘之如饴。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洒在我的学士服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打来的电话。
“林总,新一季的高端客户拓展方案已经放在您桌上了,下午两点的会议还照常进行吗?”
我深吸了一口充满花香的空气。
“照常进行。我十分钟后到公司。”
挂断电话,我大步向外走去。
十八岁那年,我弄丢了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二十四岁那年,我亲手拼起了被撕碎的希望。
现在,我二十六岁。
那些试图将我踩在泥里的泥沼,早已被我远远甩在身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