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铜铃在晨风中轻颤,漱芳斋的窗棂刚染上半缕微光,晴儿便已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身后跟着眼圈微红的婧初。紫檀木桌上,早有小太监摆好了新沏的雨前龙井,氤氲水汽里浮着两枚殷红的枸杞,倒添了几分喜气。
"快瞧这凤冠,"晴儿指尖拂过妆奁里叠得齐整的霞帔,金线绣的并蒂莲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光,"昨儿内务府送来时我还担心太沉,如今看来倒衬得人愈发精神。"婧初正替绣架上未完工的荷包收线,那是紫薇连夜给金锁绣的生辰礼,针脚细密处忽然洇开一小团墨渍——原是她低头时,泪珠恰好落在了水绿绫子上。
"傻丫头,"晴儿抽了帕子替她拭泪,鬓边金步摇晃出细碎声响,"该笑才是。你瞧这窗台上的茉莉,前夜还打着骨朵儿,今晨倒全开了。"话音未落,里间忽然传来银铃般的笑闹,伴着珠翠碰撞的轻响,想来是小燕子正缠着紫薇比划嫁衣的穿戴。
婧初望着半掩的门帘,忽然想起去年元宵夜,四个姑娘挤在一张榻上啃糖糕,紫薇教大家写"福"字,小燕子非要用胭脂当墨,结果把雪白的宣纸染得东一块红西一块粉。
"吱呀"一声门轴轻转,紫薇扶着含香的手走出来,月白色软绸寝衣衬得她面色愈发温润。见着晴儿二人,她眼圈倏地红了,却又强笑着挽住婧初的胳膊:"你们来得这样早,莫不是怕我赖婚?"话音未落,里间又探出个脑袋,小燕子顶着满头珠钗,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就是!要走也得先赢了我再走——晴儿,咱们来比划比划!"说着便要扑过来,却被紫薇笑着拉住。
晨光终于漫过雕花窗棂,将满室的笑闹与低语都镀上了暖金。妆奁里的凤冠霞帔静静躺着,静待着将两位姑娘的少女时光,妥帖地收进行囊。
正闹着,容嬷嬷迈着碎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喜气:“格格们,吉时快到了,该上妆啦。”小燕子一听,吐掉嘴里的桂花糕,一蹦三尺高:“好呀好呀,快给我打扮得美美的!”晴儿和婧初忙上前帮忙,容嬷嬷也熟练地拿起梳子,开始为紫薇梳理发髻。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梳子划过发丝的沙沙声。小燕子乖乖坐着,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紫薇。紫薇则微微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似是沉浸在这即将为人妇的喜悦中。
待妆容完成,两人穿上凤冠霞帔,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漱芳斋众人皆看呆了,纷纷夸赞。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热闹的唢呐声和鞭炮声,迎亲队伍到了。
婧初和晴儿对视一眼,立马堵在了门口。永琪和尔康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喜服,意气风发地来到门前。永琪笑着拱手道:“两位姑娘,今日是大喜之日,还请行个方便。”晴儿双手抱臂,俏皮地说:“那可不行,没那么容易把人接走。”尔康无奈一笑:“那姑娘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婧初眼珠一转,“先对诗,对上了再谈下一步。”永琪和尔康对视一眼,皆觉有趣。永琪率先开口对出一首应景的诗,婧初微微点头,又出了新题。尔康也不甘示弱,巧妙应对。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婧初和晴儿虽觉得他们表现不错,但还是不肯轻易放行。就在这时,小燕子在屋内喊道:“行了行了,别为难他们啦,让他们进来吧!”晴儿和婧初相视一笑,这才让开了路。永琪和尔康大步迈进,迎上了他们此生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