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铭和赵玲被带走后，事情远没有结束。
我配合警方做笔录。
注销那个被周铭控制的账户。
补办身份证。
解绑手机号。
改掉所有社交账号密码。
清理云端备份。
我这才知道，一个亲密的人想害你，有多容易。
他知道我的生日。
知道我的身份证号码。
知道我常用哪几个密码。
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心软，什么时候懒得追问。
他拿“我帮你”当借口，把我的信息一点点拿走。
等我反应过来，我几乎已经站在悬崖边。
公司也知道了这件事。
一开始，议论很多。
“她真一点不知道吗？”
“一百万啊，男朋友花钱她没发现？”
“陆总之前经常来，不会就是因为这事吧？”
那些话没人当面说。
但会从茶水间、洗手间、工位隔板后面飘出来。
我听见过几次。
每次都装作没听见。
我不想解释。
也解释不完。
陆淮舟比我动作快。
陆氏集团法务给我们公司发了正式函件，要求保护员工隐私，禁止传播案件细节。
我们老板立刻开会。
说谁再乱传，直接走人。
办公室才终于安静。
可我没有立刻好起来。
我开始失眠。
手机一震，我就惊醒。
陌生验证码发来，我会手脚发冷。
有一次外卖员打错电话，开口喊“林小姐”，我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我总觉得，哪里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账号，顶着我的脸，继续骗人。
陆淮舟没有趁机追我。
他保持着非常清楚的距离。
有时候是陈助理提醒我：
“林小姐，之前和周铭共用过的邮箱建议注销。”
有时候是律师发来进度：
“赵玲提供了新材料，证明您无登录记录。”
有时候，是陆淮舟自己发消息。
很短。
“今天去银行顺利吗？”
“如果需要人陪同，可以告诉我。”
“不是催你回复，只是确认你安全。”
我一开始不回。
后来回一个“顺利”。
再后来，会多回一句“谢谢”。
周铭的母亲来找过我。
那天我刚做完补充笔录，从警局出来，她忽然扑到我面前。
“清辞，阿姨求你，放周铭一条路吧。”
她哭得满脸都是泪。
“他还年轻，不能坐牢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让我背锅的时候，也没想过我还年轻。”
周母抓着我的袖子。
“可你现在不是没事吗？你工作还在，陆总也帮你。周铭要是判了，他一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她。
“我没事，是因为我自己找到了证据。”
“不是因为他没有害我。”
她嘴唇抖着：
“钱我们会慢慢还，你写个谅解书，行不行？”
“不行。”
“清辞，你们三年感情啊。”
我把袖子抽回来。
“从他决定偷我身份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感情了。”
周母哭着蹲在地上。
我没有回头。
走到楼下，陆淮舟的车停在路边。
他没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递给我一瓶温水。
“回家，还是回公司？”
我坐进车里：“回家。”
车开出去很久，我忽然问他：
“你恨小晚吗？”
陆淮舟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
“恨过。”
“现在呢？”
“她不存在。”
我愣住。
他看着前方，声音很平。
“骗子捏出来的假象，不值得我继续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车里安静很久。
陆淮舟说：
“因为真实的林清辞，不该替一个假象付代价。”
我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灯光一盏盏后退。
压在我胸口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