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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我差点承认。
真的只差一点。
她的手腕还在我掌心里,温度很凉。
黑暗像一块布,把公司、职位、同事、周砚的名字,全都暂时盖住了。
我们不再是总裁和实习生。
也不像骗子和被骗的人。
像声屿上那两个熬到凌晨的人。
她说她不想再撑了。
我说那就先靠一会儿。
她说她怕明天醒来一切还是糟糕。
我说糟糕也没关系,明天我们再改一版。
如果人可以只活在声音里,我也许真的敢爱她。
可灯灭得再久,也总会亮。
而我这张脸,永远不是她等的那张脸。
我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江总,你认错人了。”
空气瞬间冷下来。
她没说话。
黑暗里,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质问还难受。
“认错?”
我咬着牙:“我不是周砚。”
这句话是真的。
也是最卑鄙的真话。
我不是周砚。
但我曾经假装是他。
备用灯亮起时,剪辑室被暗红色的应急光填满。
江照雪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脸色白得厉害。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终于露出破绽,却仍然死不承认的犯人。
“我问的不是你是不是周砚。”
我不敢看她。
她一步步逼近。
“我问的是,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攥紧手指。
“不是。”
这一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恶心。
江照雪盯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把桌上的稿子拿起来,塞到我怀里。
“继续工作。”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
冷静得像刚才的失控根本不存在。
我低头看稿,字在眼前晃。
“有些人借别人的光站在人群里……”
我念不下去。
她坐回沙发。
“读。”
我喉结滚了一下。
“有些人借别人的光站在人群里,却忘了影子迟早会暴露方向。”
我的声音控制得很稳。
可读到最后一个字时,还是哑了。
江照雪没有打断。
我继续往下念。
“真正的表达,不是把自己包装得多漂亮,而是敢承认,自己曾经多难看。”
念完,剪辑室里只剩设备重启的嗡鸣声。
她问:“这稿子怎么样?”
“太尖锐,不像品牌片。”我说。
“那像什么?”
我沉默。
她替我说了。
“像审判书。”
我手指一颤。
她看着我:“许听白,你很会写审判书。尤其是写给自己的。”
我终于抬头。
江照雪眼睛有点红,但语气依旧稳。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我心口猛地一缩。
她拿起电脑,起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带上你自己的电脑。”
门关上。
我站在剪辑室里,手里的稿子被我攥得变形。
那天晚上回宿舍,周砚已经睡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这张脸曾经让我嫉妒到发疯。
我偷它,是因为我以为拥有它,就能拥有被爱的资格。
可现在我才知道,偷来的光不会照亮我。
它只会把我照得更卑劣。
第二天九点五十,我坐在工位上,电脑装进包里。
周砚递给我一颗薄荷糖。
“你昨晚通宵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接过糖。
“嗯,改稿。”
他没再多问。
十点整,江照雪的助理过来。
“许听白,江总找你。”
整间办公室齐刷刷看向我。
我站起来,背起电脑。
每走一步,都像走向迟到一年的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