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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承洲发现我不见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家庭医生刚给林知薇包完手指。
  那道伤口浅得几乎不用处理,可妈妈还是追着医生问了十几遍,会不会感染,会不会留疤,会不会影响以后弹钢琴。
  医生被问得无奈。
  “注意别碰水就行。”
  林知薇坐在沙发上,轻声说:
  “妈,我没事。晚晚今天不是还要复查吗?别耽误她。”
  顾承洲动作一顿。
  他像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环顾四周。
  “晚晚呢?”
  客厅里没人说话。
  妈妈也愣住。
  “刚才不还在玄关吗?”
  顾承洲快步走到玄关。
  玄关柜上,放着一张复查单。
  还有那条银铃手链。
  他拿起手链,铃铛轻轻撞在掌心,发出一声哑响。
  复查单上那行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术后感染风险,需家属陪同。
  顾承洲脸色一下白了。
  他冲上楼。
  卧室少了几件衣服,书房保险柜开着,里面我的身份证、银行卡、病历和驻站录取通知全都不见了。
  他拨我的电话。
  关机。
  妈妈跟上来,看到空掉的抽屉,声音慌了。
  “她身体还没好,能去哪儿?”
  爸爸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吓人。
  “她不是闹脾气。”
  妈妈眼眶瞬间红了。
  可顾承洲已经听不进去。
  他翻找我的电脑和邮箱,试图查出我的去向。
  就在这时,医院电话打进来。
  “请问是林晚照女士家属吗?她今天没有来复查。”
  “系统显示她已申请外地医院接续治疗,术后炎症指标偏高,需要密切观察。”
  顾承洲握着手机,声音发紧。
  “谁陪她办的接续治疗?”
  “登记陪同人是沈栖。”
  顾承洲闭了闭眼。
  沈栖。
  我的大学好友,西北文物修复驻站负责人。
  下午,婚礼策划公司送来事故资料和赔偿清单。
  因为婚礼中断,舞台设备损坏,宾客混乱,很多文件需要“新娘本人”签字确认。
  顾承洲坐在客厅里,打开了婚礼录像。
  画面一开始,是我从侧厅冲出来。
  我穿着主婚纱,腕间银铃晃动,脸色白得不像话。
  镜头转向红毯。
  林知薇站在那里,穿着近白伴娘裙,手里捧着花。
  顾承洲却走过去,牵住她,轻声喊:“晚晚,别紧张。”
  林知薇抬头看他。
  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知道顾承洲认错了。
  可她只是垂下眼。
  顾承洲按了暂停。
  客厅里死一样安静。
  妈妈坐在沙发上,忽然捂住嘴哭了。
  “我当时真的没看清,我以为……”
  爸爸打断她。
  “她喊你妈了。”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爸爸眼睛通红。
  “她戴着手链,穿着婚纱,身上全是我们熟悉的冷杉味。”
  “她喊你妈,喊承洲的名字。我们谁都没有认真看她一眼。”
  妈妈整个人抖了起来。
  视频继续播放。
  我被推下舞台的瞬间,双手死死护住小腹。
  血一点点染红婚纱。
  顾承洲的手开始发抖。
  他又在我留下的文件袋里找到孕检单复印件。
  八周,胎心可见。
  旁边夹着一张便签。
  是我的字。
  “婚礼结束告诉顾承洲,他要做爸爸了。”
  顾承洲盯着那行字,眼睛红得可怕。
  林知薇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
  “承洲,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
  顾承洲抬头看她。
  “那你知道我牵错人了吗?”
  林知薇眼泪掉下来。
  “我怕现场太难堪。”
  顾承洲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所以你让她难堪。”
  林知薇后退半步。
  妈妈也看向她。
  那是妈妈第一次,用那种陌生又失望的眼神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