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西北的风干得像刀。
我到驻站那天,沈栖亲自开车来接我。
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没问婚礼,也没问孩子。
只递给我一瓶温水。
“先喝点,路还长。”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大片荒滩往后退。
沈栖说:“驻站封闭管理,访客必须本人同意。你不想见的人,一个都进不来。”
我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住进单人宿舍。
我睡了这些天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进修复室,沈栖把一副手套递给我。
“林晚照,文物修复师,欢迎归队。”
她没有看我的手链。
没有闻我的香水。
没有等我开口提醒。
她就是准确喊出了我的名字。
我低头戴手套,眼眶一下热了。
半个月后,顾承洲追来了。
门岗给修复室打内线。
“林老师,有位顾先生说是您丈夫,要求探视。”
沈栖看向我。
“见吗?”
我摇头。
她接过电话,声音很冷。
“按流程核验。”
几分钟后,门岗回复:
“林老师资料显示未婚,紧急联系人为沈栖。顾先生无探视授权。”
沈栖说:“拒绝。”
楼下,顾承洲站在铁门外。
爸爸妈妈也在。
妈妈穿得单薄,脸被风吹得发白。
她抓着铁门,声音带着哭腔。
“晚照,妈妈来看你了,你出来见妈妈一面好不好?”
工作人员重复同一句话:“林小姐是成年人,驻站封闭管理,访客需本人同意。”
顾承洲哑声说:“我是她未婚夫。”
工作人员查完资料,语气平静。
“林小姐未婚。她提交过书面声明,你不是授权家属。”
顾承洲僵在原地。
爸爸也上前。
“我们是她爸妈。”
工作人员说:“她本人拒绝探视,请各位离开。”
他们没有离开。
在门外守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仓库调车,有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女修复师从侧门出来。
她身形和我有点像,头发也扎成低马尾。
顾承洲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
“晚晚!”
那个女修复师吓得后退,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
顾承洲看清她的脸,整个人僵住。
“对不起,我认错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妈妈站在不远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大概终于明白,他还是认不出。
哪怕追到这里,哪怕哭着说后悔,他还是会把别人当成我。
我站在二楼修复室的窗边,看了一眼,拉上窗帘。
沈栖把热水放在我手边。
“门岗说他留下一个文件袋,里面有治疗计划、心理咨询记录,还有信。”
我低头看着显微镜下的玉片裂隙。
“退回去。”
“确定不看?”
“不看。”
当天傍晚,驻站发出警告。
顾承洲和爸爸妈妈如果继续滞留,将按扰乱项目秩序报警处理。
妈妈在门外哭得站不稳。
“晚照,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我戴上护目镜,继续清理裂隙里的旧胶。
晚上九点,门岗通知他们离开。
沈栖关掉修复灯。
“明天六点半进库,早点睡。”
我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