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顾承洲没有再硬闯驻站。
  他开始寄东西。
  第一封是治疗记录。
  第二封是心理咨询报告。
  第三封是一张写满细节的纸。
  林晚照右手无名指有旧伤。
  林晚照不吃海鲜。
  林晚照说话前会轻轻吸气。
  林晚照喜欢冷杉香。
  林晚照紧张时会捏笔帽。
  沈栖把信封放到我桌上。
  “处理?”
  我正在给一枚玉扣做加固。
  “退回。”
  第四封信里,他寄来一条新的银铃手链。
  比旧的更细,铃铛也更亮。
  沈栖拆都没拆,直接让门岗退了。
  后来,他开始发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诊室,练习根据声音和动作识别人。
  结尾,他看着镜头,眼睛红得吓人。
  “晚晚,我会重新学会认出你。”
  沈栖问:“这个也退?”
  我拿过便签,写了三个字。
  太晚了。
  便签和视频一起退回。
  爸爸妈妈也没停过。
  一开始是电话,我不接,他们就发语音。
  妈妈说:
  “晚照,妈妈今天找到你小时候的画了。你把爸爸妈妈和知薇画在屋里,把自己画在门外。”
  爸爸说:“晚照,爸爸整理书房,看到你当年拿的修复比赛奖杯。爸爸以前从来没认真夸过你。”
  妈妈哭着说:“我们只是有病,不是真的不爱你。”
  我把所有语音转给律师。
  律师替我回复:林晚照女士拒绝与林家成员私下联系,请勿继续骚扰。
  他们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妈妈换了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接了。
  电话那边,她哭得说不出完整一句话。
  “晚照,妈妈求你了,让妈妈见你一面。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只是脸盲,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窗外的黄沙。
  “你们不是认不出林知薇。”
  电话那边猛地安静。
  我说:“你们只是认不出我。”
  妈妈的哭声像被掐断了。
  我挂了电话,拉黑号码。
  林知薇也来过一次。
  她没能进驻站。
  门岗说,她拖着行李箱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让人传话给我。
  “她说,她现在被林家赶出来了,顾承洲也不要她了。她问你满意了吗?”
  沈栖听完,直接冷笑。
  “回她吗?”
  我合上修复记录。
  “报警。以后她再来,按骚扰处理。”
  林知薇被当地派出所带走做登记。
  之后,再没出现过。
  一年半后,我参与修复的金嵌玉步摇进入公开展流程。
  省博发来展签校对稿。
  沈栖把打印稿拍在我面前。
  “林老师,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低头。
  展品名称下面,清清楚楚写着:
  修复师:林晚照。
  我签完字。
  沈栖笑着说:
  “月底去京市布展,准备接受采访。”
  出发前一天,爸爸托人送来一个纸箱。
  箱子里是我小时候的奖状、画册、断掉的发夹,还有那条旧银铃手链。
  手链被擦得很干净,装在透明盒里。
  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爸爸的字很乱。
  “晚照,对不起。你的东西,爸爸还给你。”
  沈栖问:
  “留下吗?”
  我把奖状和画册拿出来。
  发夹和手链重新放回纸箱。
  “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