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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渡找到扬州,是半个月后。
  那日我在画舫上听书。
  说书先生正讲一位女将军斩断情丝,单骑出关。
  满船人叫好。
  我也跟着鼓掌。
  转头时,便看见裴渡站在岸边。
  他瘦了很多。
  从前一丝不乱的人,衣袍沾了尘,眼下有青黑,像几日没合眼。
  他看见我,立刻上船。
  青棠挡在我前面。
  “裴世子,我们姑娘不见你。”
  裴渡没有看她,只盯着我。
  “照雪,我有话说。”
  我放下茶盏。
  “说吧。”
  他喉结动了动。
  “信的事,我知道了。清芜骗了我。她截了你的信,学你的模样,连你小时候的旧事,都是从信里偷来的。”
  我问:“所以呢?”
  他脸色一白。
  “所以我错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急切。
  “我以为你变了,以为你在庄子里已经不爱闹不爱笑。我以为清芜才是陪着我走过这些年的人。”
  “照雪,我现在知道了。她只是像你。”
  我听着,忽然觉得荒唐。
  “裴渡,你是在告诉我,你喜欢的不是她,是像我的她?”
  他怔住。
  我继续说:“那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因为从头到尾,你喜欢的都不是我这个人。”
  “你喜欢的是一个能满足你念想的影子。”
  裴渡眼眶发红。
  “不是。照雪,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笑了。
  “有我,所以在大婚日给我下药?”
  “有我,所以让我躺在柴房里听你和她拜堂?”
  “有我,所以你说委屈我一日,让我别闹?”
  每问一句,他脸色就白一分。
  船外水声轻晃。
  满船人都安静下来。
  裴渡低声道:“我当时糊涂。”
  我看着他。
  “你不糊涂。”
  “你清楚知道姜家的门第能给你体面,清楚知道陆清芜腹中的孩子需要名分,也清楚知道我被送去庄子八年,性子被人说成温顺。”
  “你只是笃定我会忍。”
  这句话落下,裴渡整个人僵住。
  许久,他才哑声说:“跟我回京。我会重新娶你。这一次,我让满京城都知道,你才是我的妻。”
  我摇头。
  “你已经娶过了。”
  “那不算。”他急声道,“族谱上没有她的名字,官媒那里也没有文书。那一场拜堂是错的。”
  我平静地看他。
  “错了就能抹掉吗?”
  “裴渡,我亲耳听见你们夫妻对拜。”
  “你亲手把我关在门外。”
  他伸手想拉我。
  我退后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别碰我。”
  他像被针扎了一下,慢慢收回手。
  说书先生不知何时又开始讲。
  女将军纵马远去,再不回头。
  我起身离船。
  裴渡在身后低声问:“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我停了停。
  “爱过。”
  他眼里刚燃起一点光。
  我又说:“但死在柴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