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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裴渡没有立刻回京。
  他在扬州住了下来。
  每日清晨,我院门口都会多一只食盒。
  有桂花糕,有酥酪,有糖蒸栗粉糕。
  全是我十五岁前爱吃的东西。
  青棠起初还骂。
  后来连骂都嫌费口舌,直接拿去喂巷口的野狗。
  裴渡也不恼。
  他只是远远站着,看我出门,看我回院。
  像这样就能把八年补回来。
  顾砚来找过我一次。
  他站在院门外,低着头,没了大婚那夜的轻慢。
  “姜姑娘,从前是我们混账。”
  我没请他进门。
  他苦笑:“我们一直以为陆清芜才是真正陪着裴渡的人。她会骑马,会翻墙,会说那些离经叛道的话。我们都说,她比你更像当年的姜照雪。”
  我看着檐下滴水。
  “然后呢?”
  顾砚脸色惨白。
  “后来才知道,她怕马。所谓翻墙,也不过是让丫鬟扶着爬到半墙。她说的那些故事,都是从你的信里看来的。”
  他声音低下去。
  “她偷了你。”
  我淡淡道:“能被偷走的,只是故事。”
  真正的我,她偷不走。
  顾砚沉默良久,又说:“裴渡辞官了。”
  我终于抬眼。
  “那是他的事。”
  “他这些日子几乎没睡。宁远侯气得要打断他的腿,他也要来找你。他说,他欠你八年,要用余生还。”
  我笑了一下。
  “顾砚,八年不是银子。”
  “不是他说还,就能还得清。”
  顾砚眼眶发红。
  “姜姑娘,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问他:“那日我被关在柴房,你们从门外经过,说我念经念惯了,多关一会儿也无妨。”
  顾砚脸色骤然灰败。
  “你听见了?”
  “每个字都听见了。”
  我看着他。
  “那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我疼。”
  “如今也别来要我心软。”
  顾砚走时,背影很狼狈。
  当晚,扬州又下雨。
  我坐在窗边看账本。
  宋伯说,我母亲留下的铺子这些年被郑氏克扣不少,但底子还在。
  我想学着管。
  也想学着赚钱。
  从前我以为我这辈子的归处只有裴渡身边。
  现在才发现,天地很大。
  大到我根本不必困在谁的怀里。
  雨夜里,我看见裴渡站在街对面。
  没撑伞。
  雨水打湿他的肩,他却一直望着我窗前的灯。
  若是从前,我会冲出去给他送伞。
  可那晚,我只是合上窗。
  一个人不能把你推入泥里后,再用淋一场雨证明深情。
  那不叫悔过。
  那叫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