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离开扬州去了徽州。
  徽州山多,清晨云雾压在屋檐上,像仙人随手铺开的纱。
  我跟着宋伯去看茶山。
  学着辨新芽,学着和掌柜谈价,也学着骑马走山路。
  第一次摔下马时,青棠吓得脸都白了。
  我却趴在草地上笑了很久。
  疼是真的疼。
  痛快也是真的痛快。
  裴渡仍跟着。
  他不再送食盒,也不再拦路。
  只是远远跟在后面,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直到陆清芜找来。
  那日我在客栈后院晾茶。
  她穿着宽大的斗篷,脸色苍白,手扶着小腹,被两个丫鬟搀着进门。
  一见我,她眼泪便掉下来。
  “姜姐姐,你已经走了,为何还不肯放过世子哥哥?”
  青棠立刻冷笑。
  “陆姑娘这话好笑。我们姑娘走得远远的,是谁像狗皮膏药一样追来?”
  陆清芜咬唇。
  “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没有父亲。”
  我看着她。
  “那你去找孩子的父亲。”
  “不是找我这个被你们下药关柴房的人。”
  她脸色一僵。
  很快又露出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姜姐姐,你有姜家,有嫁妆,有世子哥哥八年的惦念。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太爱他了。”
  这话我听过。
  大婚夜新房里,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放下手里的茶筛。
  “陆清芜,你偷我的信,学我的样子,穿我的嫁衣,拜我的堂。”
  “你确实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连自己都没有。”
  她眼底飞快闪过怨毒。
  “你以为世子哥哥真爱你吗?若他真爱你,这八年怎么会和我朝夕相处?怎么会让我有孕?姜照雪,你不过是出身比我好。”
  “若我也是高门嫡女,哪有你的位置?”
  我点头。
  “你说得对。”
  她愣住。
  我说:“所以你该恨的不是我,是裴渡。”
  “是他贪姜家的门第,又舍不得你的陪伴。”
  “是他既要体面,又要情爱。”
  “你拿我撒什么气?”
  陆清芜脸色惨白。
  裴渡就是这时进来的。
  他听见了最后几句。
  陆清芜立刻扑向他。
  “世子哥哥,我只是想来求姐姐成全我们。”
  裴渡扶住她,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哄。
  他把她交给丫鬟。
  “我会安置你和孩子。该给的名分和财产,我都会给。”
  陆清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你呢?”
  裴渡沉默。
  陆清芜笑得发抖。
  “你不要我了?”
  他低声说:“清芜,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再错下去。”
  我在旁边听得想笑。
  他从前为了陆清芜伤我。
  如今又为了我推开陆清芜。
  看似深情。
  其实从来都是谁挡路,就舍弃谁。
  我转身要走。
  裴渡急忙叫我:“照雪。”
  我回头。
  “裴渡,别拿伤害另一个女人来向我证明你爱我。”
  “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