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孙老三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那口翻滚着酱红色汤汁的大锅，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吧嗒。
一滴口水从他嘴角滑落，砸在鞋面上。
他猛地回过神，粗鲁地抹了一把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他妈是什么味儿？”
不仅是他，跟着他来的几个混混也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锅里，不停地咽口水。
王桂香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她扒着院墙，鼻子拼命地抽动，眼睛瞪得像铜铃。
“哎哟我的亲娘嘞……这陆家的锅里炖了龙肉不成？”
院子外头，路过的村民像被勾了魂一样，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
没一会儿，我家那破烂的篱笆墙外就围了半村子的人。
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
拿起长柄大铁勺，在锅里缓缓搅动。
红亮的卤汁裹着肥肠、猪肝、护心肉，翻滚出诱人的色泽。
火候到了。
我抽出灶底的几根柴火，改用小火慢煨。
“怀山啊……”
人群被拨开，老支书李富贵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死死黏在那口锅上。
“你这弄的啥好东西？这味儿，比镇上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霸道。”
我拿起刀，从锅里捞出一截卤得透亮的肥肠。
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
笃笃笃。
肥肠被切成均匀的圈，热气腾腾。
我装在小碗里，递给老支书。
“支书，您尝尝。”
老支书也不客气，伸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他浑身一震。
眼睛瞬间放光。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这香料配得绝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怀山，给我称两斤！我要拿回家下酒！”
老支书这一开口，墙外的村民彻底炸了。
“我也要一斤！”
“给我来半斤猪肝！”
“这味儿太香了，我不吃一口今晚睡不着觉！”
人群一窝蜂地挤进院子。
我没慌，拿出一叠油纸。
“肥肠三块一斤，猪肝两块五。排队，拿钱。”
这价格在农村绝对算天价。
但那股香味实在太折磨人了。
没一会儿，案板前就排起了长队。
我一个人切肉收钱，根本忙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双通红、布满裂口的手伸了过来。
接过了我手里的油纸。
我转头。
沈知秋站在我身边，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帮你包。”
她没有看我，但手脚极为麻利。
她主动站在我身边，第一次知道我会干活。
我眼眶一热，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夫妻俩配合默契。
不到两个小时，整整一百斤卤下水，连汤带肉，被抢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空锅和还没散去的异香。
我把装钱的铁盒子拿过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在桌子上。
哗啦啦。
全是一块、两块、五块的毛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点出两百块钱。
转身，走到一直没走的孙老三面前。
把钱狠狠拍在他胸口。
“连本带利，两百。”
“拿上钱，滚出我家。”
孙老三拿着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口空锅，咬了咬牙。
“行，陆怀山，算你小子有种！”
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王桂香也早就不见人影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把剩下的钱全部推到沈知秋面前。
“一百三十块。”
“加上昨天的三十，够给妞妞抓药了。”
沈知秋看着那堆钱，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