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白衡被绑在斗兽场中央时，嘴还硬。
「药谷不会放过你。」
我正在给幼兽擦嘴。
它刚才吸了太多黑气，打嗝都是黑烟。
我随口回他。
「你们药谷先想想怎么赔偿医药费。」
白芷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账本。
「我查过了，禁苑里还有三百多只试验灵兽。」
他停了一下。
「有些情况很糟。」
我接过账本。
第一页就是玄甲狮。
编号壹。
后面写着：情感依赖过重，需加强痛觉刺激。
白芷川盯着那行字，脸色发白。
玄甲狮用头拱了拱他。
他摸着它的鬃毛，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我以前从来没看过这些。」
我把账本合上。
「现在看也不晚。」
他抬头。
「沈岁，帮我。」
「帮你什么？」
「救它们。」
我看了看满场病号，又看了看怀里喊我娘的魔渊幼兽。
「先说好，出诊费很贵。」
白芷川点头。
「药谷赔。」
白衡在地上挣扎。
「逆子！药谷百年基业，你要拱手送人？」
白芷川转身看他。
「不是送人。」
他把少谷主玉牌扔到白衡脚边。
「是还债。」
药谷禁苑比我想象中更糟。
我们进去时，里面没有一点灵兽该有的味道。
没有草窝，没有水池，没有玩具。
只有一排排铁笼。
里面关着各种幼兽。
断角的小鹿，烧坏翅膀的火雀，尾巴被缝上符线的灵猫。
最里面的笼子里，有一只白色小麒麟。
它太瘦了。
角上挂着锁链，身上插满细针。
看见我们，它没有叫，只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白芷川站在笼前，手指抖得厉害。
「这是……瑞麟。」
药谷传说里的祥瑞灵兽。
据说一出现，能让枯木开花，百病自消。
现在它趴在发霉的草垫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打开笼门。
小麒麟往后缩。
我蹲在门口，没有立刻碰它。
「你好，我是沈岁。」
它耳朵动了动。
「我不拔你的针，除非你同意。」
白芷川看向我。
「它听得懂吗？」
小麒麟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像线。
「骗人。」
白芷川闭上嘴。
我把手套摘下，摊开空手。
「那我坐这儿。」
我真的坐下了。
地上很凉。
魔渊幼兽从我怀里爬出来，蹲到笼门口。
它歪头看小麒麟。
「疼？」
小麒麟不理它。
幼兽想了想，把自己咬了一半的蛋壳推过去。
「吃。」
小麒麟终于抬头。
「脏。」
幼兽低头看蛋壳，又看我。
「娘，它嫌弃我。」
我揉了揉眉心。
「别乱认亲。」
白芷川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小麒麟看了他一眼。
它认得白家人。
那眼神里没有恨。
只有怕。
白芷川跪了下来。
结结实实。
「对不起。」
小麒麟又把头埋回去。
我没有替它原谅。
谁受过疼，谁才有资格说算了。
我在禁苑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小麒麟终于把一只前爪挪到我面前。
「先拔一根。」
我点头。
「好。」
第一根针拔出时，它疼得咬住草垫。
白芷川立刻递药。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药放下，往后退。
「我不碰它。」
小麒麟听见了。
第二根。
第三根。
拔到第十七根时，禁苑外忽然传来钟声。
白芷川脸色一变。
「药谷长老来了。」
我没停。
「来几个？」
「七个。」
「能打吗？」
「他们会护谷大阵。」
「那你能打吗？」
白芷川沉默。
玄甲狮从他身后走出，低吼一声。
魔渊幼兽也扇了扇翅膀。
小孔雀在门口探头。
「沈医生，我们病号联盟也能上。」
我手上动作不停。
「你们负责保护幼崽。」
外面，苍老的声音传进禁苑。
「白芷川，交出沈岁，释放谷主，药谷可饶你一命。」
白芷川看着我。
我拔出最后一根针。
小麒麟浑身发抖，却没有昏过去。
我给它盖上毯子。
「去吧。」
白芷川一怔。
「你让我去？」
「你家的烂摊子，你得自己清。」
他站了很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如果我输了呢？」
我把小麒麟抱进怀里。
「那我再去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