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吵下去。
  直到三界兽潮爆发。
  那天,我正在给魔渊幼兽做体重管理。
  它趴在秤上,用翅膀遮住数字。
  「娘,秤坏了。」
  我把它翅膀扒拉开。
  「你胖了三斤。」
  它震惊。
  「是毛。」
  「你没毛。」
  小麒麟趴在窗边晒太阳,听见这话,笑得花都开歪了。
  白芷川推门进来,脸色少见地难看。
  「出事了。」
  他把一枚传讯玉放到桌上。
  里面传来各地求救声。
  「北境雪狼群暴走!」
  「南海灵鲸撞毁三座岛!」
  「仙门鹤群互相攻击,拦不住了!」
  「魔域幼兽全体高热,疑似魔渊残毒复发!」
  我手里的记录笔停住。
  魔渊幼兽跳下秤。
  「是坏蛋回来了吗?」
  白芷川摇头。
  「白衡还在扫粪。」
  我看向小麒麟。
  它站了起来,脚边的花一朵朵枯萎。
  「它们在哭。」
  「谁?」
  小麒麟耳朵贴着地面。
  「很多很多兽。」
  三界灵兽同一时间暴走。
  不是病。
  是恐慌。
  我带着药箱赶到北境时,雪狼群已经围住一座城。
  城墙上的修士拉满弓。
  城下,几百只雪狼眼睛发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
  城主冲我喊。
  「沈医生,你快让开!再不射箭,城就破了!」
  我看着最前面那只母狼。
  它腹部鼓起。
  怀孕了。
  我抬手。
  「谁敢射,我让玄甲狮拆你城墙。」
  城主闭嘴了。
  白芷川跟上来。
  「不是魔渊残毒。」
  我点头。
  「我知道。」
  狼群后方,有一阵很低的声音。
  像哨声。
  人听不见。
  灵兽听得见。
  我让小麒麟开路,魔渊幼兽吸走狼群身上的躁气,自己走向那片雪林。
  白芷川要跟。
  我拦住他。
  「你留下接生。」
  他脸一白。
  「我?」
  我把手套塞给他。
  「你会。」
  「我没给狼接过。」
  「都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
  母狼突然痛叫一声。
  我看着他。
  「来不及了,白谷主。」
  他咬牙蹲下。
  「热水,干净布,止血粉!」
  我笑了笑,转身进林子。
  哨声越来越近。
  雪地尽头,站着一个披兽皮的少年。
  他脖子上挂着骨笛,身后趴着一只巨大的灰兽。
  那灰兽没有皮。
  全身都是缝合痕迹。
  像很多灵兽被硬拼在一起。
  少年看见我,笑了。
  「沈岁。」
  我停住。
  「认识我?」
  「三界第一兽医,谁不认识?」
  他抚摸着灰兽的头。
  「我叫乌啼,万兽坟最后一个守墓人。」
  我看着那只灰兽。
  「它疼得快疯了。」
  乌啼的笑消失了。
  「它当然疼。被仙门剥骨,被妖族取血,被药谷试药,死了还要被埋在万兽坟里,连名字都没有。」
  他吹响骨笛。
  远处狼群叫得更惨。
  「我只是让它们记起来,人有多可怕。」
  我说:「所以你让怀孕的母狼去撞城?」
  乌啼眼神一冷。
  「牺牲总要有。」
  「谁教你的?」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
  「白衡?」
  他的脸色变了。
  答案很清楚。
  白衡扫粪都不安分。
  乌啼抓紧骨笛。
  「他说你会这么问。他也说,你这种人最会装慈悲。」
  灰兽抬起头,眼睛里流出血泪。
  我的胸口像被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乌啼。
  是因为那只灰兽身上,有无数灵兽残留的痛。
  小麒麟走到我身边。
  「它想回家。」
  魔渊幼兽吸了吸鼻子。
  「好多哭声。」
  乌啼吹笛。
  灰兽站起来,朝我扑来。
  我没躲。
  它的爪子停在我头顶。
  风吹得我头发乱飞。
  我伸手,碰了碰它满是缝线的鼻梁。
  「疼就别打架了。」
  灰兽喉咙滚动。
  乌啼吼道:「杀了她!」
  灰兽没动。
  我看着乌啼。
  「你想替它们报仇,没错。」
  他眼睛通红。
  「你懂什么?」
  「我懂。」
  我把药箱放在雪地上。
  「但你不能拿活着的灵兽去填死去的恨。」
  乌啼握着骨笛的手发抖。
  我继续说:「万兽坟的账,要算。害过它们的人,要罚。可那只母狼肚子里的崽,没欠谁。」
  远处传来一声幼崽啼哭。
  白芷川的声音借传讯玉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喘。
  「生了,三只,都活着。」
  狼群的红眼一点点退去。
  乌啼站在雪里,像被抽走了力气。
  灰兽低下头,把骨笛从他手里叼走,放到我脚边。
  乌啼声音哑了。
  「那它们呢?万兽坟里的那些,谁来救?」
  我捡起骨笛。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