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万兽坟没有坟碑。
只有一眼看不到头的骨头。
我踩进去时，耳边全是细碎的叫声。
不是吓人。
是疼。
白芷川跟在我身后，脸色白得像纸。
「药谷以前也送过失败的试验体来这里。」
我没回头。
「记账。」
他低声说：「嗯。」
乌啼走在前面。
他的灰兽跟着我，不肯再听他的笛子。
乌啼很别扭。
「它以前只听我的。」
我说：「你以前也不拿它当刀使。」
他不说话了。
万兽坟最中心，有一棵巨大的骨树。
树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铃铛。
每一枚铃铛里，都困着一只灵兽残魂。
小麒麟走到树下，眼泪啪嗒掉下来。
它脚边没有开花。
这里太疼了。
魔渊幼兽缩进我怀里。
「娘，我不喜欢这里。」
我拍了拍它的背。
「我也不喜欢。」
乌啼站在骨树前。
「白衡说，只要用三界活兽的恐惧喂饱骨树，死去的灵兽就能回来。」
白芷川猛地抬头。
「他骗你。」
乌啼咬牙。
「我知道了。」
他看着那些铃铛。
「可我想信。」
我没骂他。
有些人被骗，不是因为蠢。
是因为太想把失去的东西拽回来。
骨树忽然震动。
白衡的声音从树干里传出来。
「沈岁，你果然来了。」
我闭了闭眼。
「你扫粪扫出分身了？」
白衡笑得阴冷。
「万兽怨气，才是真正的三界本源。只要它们恨得够深，我就能借骨树重塑肉身。」
乌啼脸色惨白。
「你说能救它们！」
「救？」
白衡的声音满是讥讽。
「死了就是死了。它们只剩怨气，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乌啼冲上去，一拳砸在树干上。
「你骗我！」
骨树伸出白骨枝条，直接缠住他的脖子。
灰兽扑上去撕咬，却被另一根枝条钉在地上。
小麒麟想救，被我拦住。
「别过去。」
它急得发抖。
「可是……」
我看着骨树上的铃铛。
每一只残魂都在看我。
它们有的缺腿，有的断翅，有的连形状都散了。
我问系统。
「能治吗？」
【残魂不可逆转。】
我盯着那行字。
「我问能不能治，没问能不能复活。」
系统卡了一下。
【可安抚，可超度，可归还姓名。】
我笑了。
「这不就行了。」
白衡听见我的话，笑声更大。
「沈岁，你治活物也就罢了，连死物都想治？」
我打开药箱。
里面没有药。
只有我这一路收集的病历。
玄甲狮，小麒麟，魔渊幼兽，雪狼幼崽，火雀，灵猫……
每一份病历最后，我都写了名字。
不是编号。
是名字。
我把病历一页页撕下，贴到骨树上。
第一张。
「青羽，火雀，喜欢把窝搭在最高处。」
铃铛轻轻一响。
第二张。
「阿灰，灵猫，讨厌苦药，爱偷鱼。」
又一枚铃铛亮起。
白衡的声音变了。
「你在做什么？」
我没理他。
白芷川明白了，他翻开药谷旧册，声音发颤地念。
「玄三七，不，它叫……踏雪，雪鹿，断角，试药三次。」
铃铛响了。
乌啼被勒得脸色青紫，却也拼命开口。
「黑耳，山犬，右眼瞎，喜欢追自己的尾巴。」
灰兽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吼。
小麒麟走到骨树下。
「它们不是材料。」
魔渊幼兽仰头。
「也不是武器。」
我贴上最后一张空白病历。
上面写着四个字。
万兽有名。
骨树上的铃铛同时响起。
不是怨气冲天的尖叫。
是告别。
一只只残魂从铃铛里飞出来，绕着我们转了一圈。
有只小兽蹭了蹭乌啼的脸。
乌啼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白衡的分身在树干里尖叫。
「不！你们该恨！你们凭什么不恨！」
我看着那张在树干上扭曲的脸。
「它们当然恨。」
骨树开始崩塌。
「但它们不想再被你利用了。」
白衡的声音被铃声吞没。
最后一刻，他还在喊。
「沈岁，我不会输！」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骨笛，掰成两截。
「你已经没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