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说完,我转身离开。
  医院门口下着大雨。
  我一手拖着一个箱子,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
  手机屏幕亮起,妈妈发来消息。
  “毕业旅行结束,该做决定了。是和我们回去,还是继续跟顾修远去他工作的城市?”
  半个月前,我已经编辑好了答案。
  “我跟顾修远说好了,毕业后一起生活,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那段话一直存在输入框里。
  我看了很久,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妈,我回家。”
  我打车去了车站,买了最近的一张车票。
  然后把手机里所有平台的紧急联系人全部改成妈妈。
  我又整理了一张账单。
  这四年两个人一起吃饭、买礼物、订房子的花销,我一项项重新算过。
  该我出的,我全部转给了他。
  他欠我的房子押金、家具订金,也标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只写了两句话。
  “麻烦三天内转账。以后你的第一紧急联系人是谁,都跟我无关。”
  顾修远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他发来消息。
  “白诗涵,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完,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回到家后,我随手点开了学院群里发的毕业晚会节目单。
  却看到最后一个节目。
  合唱:《以后要做的事》。
  表演者:顾修远,唐悦娇。
  我盯着节目单看了很久。
  这首歌,是大二那年我最喜欢的歌。
  我曾经问顾修远:“我们毕业那天一起唱这首好不好?”
  他那时候低头回消息,连头都没抬:“我不喜欢上台。你想唱就自己报。”
  后来我也没报。
  原来,不是不喜欢上台,是不喜欢和我一起。
  晚会那天,我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着舞台灯光亮起。
  唐悦娇穿着白裙子,站在顾修远身边。
  主持人笑着调侃:
  “这首歌据说是两位临时加报的节目。”
  台下有人起哄。
  “你俩终于不装了?”
  笑声一片。
  顾修远握着话筒,没有反驳。
  唐悦娇偏头看他,笑得很甜。
  音乐响起时,她忽然伸手挽住顾修远的胳膊。
  顾修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
  唐悦娇红着眼睛说:
  “谢谢顾修远陪我完成毕业前最后一个愿望。”
  她顿了顿,又故意看向台下。
  “也谢谢所有理解我们的人。朋友之间最珍贵的,就是不管别人怎么误会,都还能坚定站在彼此身边。”
  灯光扫过观众席。
  有那么一瞬间,照到我脸上。
  周围安静了半秒。
  顾修远终于看见我。
  我只是鼓掌。
  顾修远跑下来看着我说:
  “你别生气,这首歌悦娇等了很久。”
  唐悦娇站在舞台上,握着话筒,声音哽咽:
  “诗涵,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和修远的关系。可这四年,他每次需要人,都是我陪在他身边。”
  这句话一落,台下的议论声更大。
  还有人小声说:
  “她这么说,不就等于白诗涵才是插进他们中间的人吗?”
  顾修远脸色一变:
  “悦娇。”
  唐悦娇像是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捂住嘴。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握着话筒。
  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礼堂。
  我看着她,淡淡问:
  “唐悦娇,你说你没有想抢我的位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占过哪些?”
  全场安静了一瞬。
  唐悦娇眼圈更红。
  “诗涵,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顾修远皱眉挡在我面前,压低声音:
  “够了。这里是毕业晚会,你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闹吗?”
  我看着他。
  “顾修远,是她拿着话筒说你们四年的感情,是你在所有人面前默认她比我更适合。”
  “现在你告诉我,是我在闹?”
  他僵住。
  主持人站在旁边,拿着台本不知所措。
  院领导席也有人看了过来。
  唐悦娇从舞台上下来,走到顾修远身边,泪眼婆娑地拉住他的袖子。
  “修远,算了,都是我的错。你别为了我和诗涵吵。”
  又是这句话。
  过去四年,只要她一说“都是我的错”,顾修远就会立刻站到她那边。
  因为她懂事,她委屈,她永远善解人意。
  而我永远是那个咄咄逼人、不懂分寸、让所有人难堪的人。
  顾修远果然沉下脸。
  “白诗涵,毕业前最后一天,你一定要把大家都弄得这么难堪?”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以为我终于服软,眉眼刚松一点。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我忍了四年,不是为了让你们最后把我写成第三者。”
  “那就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