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来到高潮，几乎所有人包括身旁的鹿槐都站了起来，她看着一旁还傻愣的姜槐，伸手勾起她手腕。
“快走了。”
姜槐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用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跟了上去。
小声和鹿槐窃语，“发生什么了？”
“你懂的，我脑子…”姜槐面色扭曲了一瞬，但还是伸手指了指自己脑袋瓜，“…有点坏掉了”
“自然是淘汰祭品。”鹿槐给她解释道：“每年所有姐妹都要回来，主上会根据每个人表现，给出奖励和惩罚。”
“你姐姐就很厉害，她可是拥有两项独特天赋加身的，我们都不敢和她对视。”
“…什么独特天赋？”姜槐下意识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一个是领袖特质，言语带有蛊惑能力，让人忍不住信服。”
“还有一项…我不是完全清楚，姐姐们让我少在玉姐面前晃，说是会掀的连底裤都掉了。”鹿槐陷入回忆，沉思片刻后道：“好像叫什么读取…”
姜槐心下一定，自动补充上名词‘记忆读取’。
那信件是玉槐留下的，所以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那她是否读取到自己记忆里有关萧榕青的实力？
不对，她不可能知道那么全面仔细，如果她真有那么强的能力，玉姜公司不会只是现在的规模。
而且，信件内容也不会编写的那么不符合我的性格。
她的能力应该是比记忆读取稍微弱一些。
大致是…碎片化？片段性？
那就不用担心了。
相关萧榕青年岁的记忆只有那次谈过的不到半分钟，要她浩淼的过往里抽取到那段，像是翻字典随手翻到自己姓氏一样的概率。
姜槐暗自深吸一口气，自我催眠，什么都不要想，尤其关于萧榕青的一切都抛开。
死脑，越不想越想的多！
画面里全是萧榕青像是山魅一样勾人的画面，清冷的妖灵被拽下凡间，在烟火气里打了个滚，染上一层绯色暧昧的粉……
唇齿间不经意流露的红舌，湿润滑腻，散发着早间山林氤氲薄雾的清香。
她拨开藤蔓，踩在幽邃的山径上，看见一片覆野数里的苍茫巨林，是树，一株树。
那姑娘赤着脚，包裹着好似山苔与蝉翅交错的草衣，坐在树干上，神性十足的眉眼俯瞰底下迷路的凡人。
于是她宛如日月倒悬，神魂颠倒…
姜槐头一次恨自己想象力太好，连拉开思绪，询问起鹿槐，“那你的天赋是什么？”
“我还不清楚，要等我的花开放才知道。”鹿槐低头瞥了眼胸口，里面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正静悄悄躺在心口内。
“噢~”姜槐颔首，看来她还是正在转化中的小花，应该不属于祭品范畴。
她跟着鹿槐走过去，迎面和玉槐探究的目光对上。
姜槐骤然感到一瞬毛骨悚然。
这感觉…她想起来了！
教学楼掉下瓷砖那天，也是相似的第六感袭来，有双窥视的眼睛，比天上的飞来横祸还要危险。
后来抓住了那个男生，危机的感觉也消失了，以至于姜槐忽略了这点异样。
所以，那天，玉槐在暗处看自己。
而现在，她也在看自己。
不是看眼前的姜槐，而是查看姜槐过往的记忆，像是剪辑师在试图抽帧选取画面。
显然，能力使用是要付出代价的。
短短几秒，玉槐的唇瓣色泽便更苍白了一分。
她指尖捏着酒杯，差点将杯柄捏碎。
咽喉泛起一丝腥甜。
抬手就着酒液咽了下去。
唇角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笑，脑海开始处理刚刚接收到的画面，看着那一帧一帧像是磨砂玻璃一样模糊的肢体纠缠。
海量的高糊画面冲击着她的三观。
玉槐额角露出比反噬更难耐的青筋，在她光洁的额面上，像是瓷器的一道瑕疵。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人脑子里不是精神分裂似的幻想什么穿越《都市异闻录》，就是吃吃喝喝和妖侣的废料！
她一度怀疑姜槐是个肉身破碎，修为散尽，即将消散去时候盯上她妹妹夺舍的妖魂。
并且这妖魂还走火入魔，幻想了一套穿越的假说，催眠骗过自己，再骗过天道，以免被雷罚锁定。
那日的雷，说不定就是她使用妹妹的身躯回到老宅，刺激到身躯内的过往记忆，差点暴露身份所致。
那妖魂只怕没想到夺舍妹妹后，失去和主上联系，得到一具早无命格的躯干，日日倒霉。
这才和那个妖侣谋划回到老宅找寻方法。
而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将这件最好的祭品献给主上，希望主上能将妹妹恢复。
玉槐是个商人，和那些喜欢打打杀杀的无脑废物不同。
她今年的收益已经到顶了，但距离下一个天赋还需要不少贡献。
眼前这个假货和她的妖侣，是玉槐今年最大的一笔进账单。
这一份功劳，谁都不能和她抢。
她们虽是整体，却也有各自的私心，尤其越成长，从本株身上汲取的营养越多，心眼子便越深。
继承人类的身躯，自然也会拥有同样的贪婪，野心，欲望……
“姜姜，过来姐姐身边。”玉槐朝姜槐伸出手。
姜槐咽喉收紧提起，又在将要下咽时生生挺住，最后缓缓懈下，抬脚来到玉槐身边。
两人顶着一样的脸，穿着不同样式的礼服，站在一起时，像是一对壁橱里的姐妹玩偶。
玉槐手中戴着白色蕾丝手套，轻轻接过姜槐指尖，将人勾到自己身后，宛若所有物一般，阻隔周围的视线。
姜槐站在玉槐身后，在她的角度，可以看见屋内的姐妹三三两两各自成组。
“其它人还没回来…”姜槐轻声道。
砰——！
大门缓缓打开，一群穿着各式礼裙的美人鱼贯而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摇曳百合。
在她们中间，跟着一道赤着脚挂着锁链的身影，她穿着白色贴身的长裙，裙摆底下的身躯瘦削到露骨，好似被抽干了气血。
一头乌发像是墨染一般垂在地面，眼神空洞而安详。
阿青！
姜槐从未见过萧榕青如此失神，一双漂亮的明眸像是蒙上了白雾，呆呆的，静静的，像是失去了心的稻草人。
自己猜测出错了？
阿青出现危险了？！
姜槐心跳瞬间加快，血色上涌入面颊。
尾指和无名指开始颤抖，她猛的一把攥住，眼里满是慌乱和无可奈何。
如果…萧榕青真的失误被抓住了，那自己大概也不能独活。
最先走进门的女人高声道：“姐妹们，我们今年不用献祭亲人了，有人…为我们送来了最好的祭品。”
她视线环视一圈，落在姜槐面上。
“姜槐，你勾结外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牵扯住萧榕青两侧的，是音槐和舞槐，这次狩猎的主要功臣，她们皆从属于玉槐。
姜槐仿佛耳鸣般，听不清周围的话语，目光落在萧榕青身上，密密麻麻的心疼涌上来。
或许自己猜错了，玉槐就是有可以看透她所有过往的能力……
萧榕青过于自信了，以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萧榕青本不该如此，她如果没遇见自己！
也就不会暴露！
更不会被盯上……
依旧可以藏在人群之中，当她不沾世事的萧学姐。
而不是这样，空洞，失控，像是提线木偶。
“我…我是被她…”
姜槐想着脑海里和鹿槐说过的那一套说辞，可声音涌到喉头便开始破碎，像是一团浸满了醋的棉花堵在咽喉。
辛酸感瞬间涌上鼻腔，她感觉鼻窦瞬间充盈了粘液，呼吸刹那就不畅了。
所有人视线都落在姜槐脸上，那几十双目光好似复制粘贴一般，透着一丝异样的神采。
这是属于姜槐的审判。
回归，还是献祭，在此试探之间。
在无数视线直射下，姜槐勾指捏住捏住手腕幻化的‘小榕青’，目光凝在半步前的玉槐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