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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独自进了镇子,我找了人牙子,要将自己卖掉。
我不挑买主,只要价高。
他为我找了一户在山中的猎户,我应允了。
一条命值什么价格?
据说镇南王造反是因他的儿子死在了长安。
镇南王世子的命值十万大军,值无数金玉,值万千百姓。
而我的命呢?
值一贯钱,值二十斤粮,值一颗我额外讨来的糖。
我将东西送回了家,钱和粮给了娘,一身补丁最少的衣服给了小妹。
她似乎明白我这一去再难相见,拉着我不许走。
「姐,姐......不走......」
我将那颗糖塞进她嘴里。
她愣住了。
我拉住她的小手:「二妞,记住这个味儿,这叫甜,记着甜,活着才有意思。」
是啊,我们的名字,大妞,二妞。
一个村子里有十几个大妞,十几个二妞。
女人不需要名字,只需要代号。
而哥哥呢,张光祚站在门口。
那张属于读书人的脸,终于难得地露出了一点愧色。
我跟着人牙子向北走,远离连江,这应当是一个更安全的选择。
我们走了十来天,我的鞋底磨破了,脚被磨得生疼,但不敢说停。
这天,一队军爷横冲直撞地过来,他们有的骑马,有的走路。
我和人牙子被冲开了,他挤在乱军里,冲我伸出胳膊。
只要拉一把,一把,我就能把他拉出来。
可是,然后呢?
再跟他走四五日,就到了他说的山里。
迎接我的是什么命运?
这么一瞬犹豫,就一瞬,一匹马将他撞倒,另一匹马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慌乱地向外跑,树林、田地、官道,不停地跑,已经顾不上磨出血泡的脚。
不知多久后,我停下来,心头浮现人牙子红白相间的头颅,他脑袋里流出来的都是什么?
我不懂,我用力甩头,要把这一切甩出我的大脑。
就差那么一瞬间,就差那么一把。
我躲在河边哭了一会,把头发打散,拿发带绑起来,又往脸上抹了泥,扮作一个男人。
这对我而言并不难。
因为常年劳作,我的身量高大。
因为容貌平平,我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女人的特征。
我想回家,便顺着河向下游走。
饿了就吃野草野菜,渴了就喝河水。
走出三五天后,我被一群抓壮丁的军爷逮了个正着。
——我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人」,他们怎么会放过?
我被押回了军营里,主簿问我的姓名。
大妞,当然不能叫。
张,那个无能的爹的姓氏,我也不想姓。
既然我在江边被他们抓到——我说:「我叫江平。」
从此,江平就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