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
这三个字落在坤宁宫里,比靖江王被劫走的消息还要炸。
蒋瓛跪在地上,头埋得快贴到砖缝里了。
朱元璋拿着那封信,一动不动。
殿里没人敢出声。连窗外的鸟叫都像是被这气氛吓跑了。
朱标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
胡惟庸。
洪武十三年,以谋逆罪被诛杀。
族灭,抄家,牵连数千人。
那是父皇亲手办的案子,亲手下的刀。
两年了。
坟头的土都板结了。
一个死人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靖江王身上的密信里?
“陛下……”蒋瓛硬着头皮开口,“这封信的笔迹,卑职已命人与刑部留档的胡惟庸亲笔文书进行了比对。”
“结果如何?”
“笔迹不符。”
朱元璋的手指动了一下。
蒋瓛继续道:“信上虽然落款胡惟庸,但并非其本人所书。卑职推断,应是胡惟庸余党假借其名号联络各方……”
“够了。”
朱元璋把信拍在桌上。
他站起身,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
沉默的时间很长。
长到蒋瓛的膝盖开始发麻。
“咱杀了胡惟庸。”朱元璋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杀了他全家,杀了他的党羽,杀了三千多人。”
“咱以为干净了。”
他转过身。
蒋瓛从来没见过陛下这个表情。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欺骗了两年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带着寒意的冷。
“结果呢?”
“两年了,他的人还在。还在用他的名字,还在串联,还在咱的天下里挖洞。”
“蒋瓛。”
“卑职在!”
“你告诉咱,咱养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
蒋瓛把头磕在地砖上,砰的一声。
“卑职该死!”
朱元璋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朱标。
“老大,立刻重启胡惟庸案的所有卷宗。凡是当年漏网的、从轻发落的、牵连不深放出来的,全部重新审查。”
朱标犹豫了一下。
“父皇,当年胡惟庸案已经牵连甚广,若是此刻重启……”
“你是让咱装没看见?”
朱标闭了嘴。
就在这时,软榻上传来一个声音。
“皇爷爷。”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看过去。
朱雄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姿势散漫得像在自家炕头上看热闹。
“你醒着呢?”朱元璋皱眉。
“你们说话声音这么大,我想睡都睡不着。”朱雄英打了个哈欠,然后眨了眨眼。
“皇爷爷,我有个问题。”
“说。”
“胡惟庸死了几年了?”
“两年。”
“那他人都死了,还怎么写信?”
朱元璋一愣。
朱雄英坐起来,盘着腿。
“这封信不是胡惟庸写的,笔迹也不是他的。可落款偏偏用他的名字。您不觉得奇怪吗?”
蒋瓛抬起头,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掰着手指头。
“如果我是胡惟庸的余党,我要联络靖江王,我会用谁的名字?用我自己的?那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他们用了胡惟庸的名字。因为胡惟庸已经死了,查到这个名字,朝廷只会以为是旧案余波,不会顺着这条线查到真正在背后牵头的人。”
朱元璋的目光沉了下去。
朱雄英继续道:“皇爷爷,这封信真正重要的不是落款,是内容。”
“信里写了什么?”
朱元璋把信递给他。
朱雄英接过来看了一遍。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告知靖江王“京中布局已成,待秋后可举事”,末尾附了一个暗语,像是某种联络信号。
“京中布局已成。”朱雄英把这六个字念了两遍。
他放下信,看向朱元璋。
“皇爷爷,靖江王在广西,郭桓在户部,涂节在都察院。一个管钱,一个管监察,一个手里有兵。”
“这三个人分布在三个完全不同的位置,可他们全都和这封信背后的人有关联。”
“能同时调动这三种资源的人,您觉得会是谁?”
坤宁宫里再次陷入沉默。
朱标的呼吸变重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朱雄英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话不用说透,说透了反而不好。
他只是又补了一句。
“皇爷爷,胡惟庸当年是中书省丞相。他死了,可中书省的人……都死干净了吗?”
这句话落地,朱元璋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中书省。
洪武十三年废除丞相制之前,中书省是大明权力的核心枢纽。经手天下政务,掌控百官升迁,几乎所有信息都要从中书省过一遍。
胡惟庸死了,丞相制也废了。
可当年在中书省任职的那些官员,有多少人换了个位置继续留在朝堂上?
有多少人表面上改弦更张,暗地里还在用胡惟庸留下的那张网?
“蒋瓛。”
“卑职在!”
“把当年中书省从七品以上所有官员的名册调出来,和现在六部、各地方的在职官员逐一比对。”
“凡是当年在中书省任过职、如今仍在朝的——”
朱元璋顿了一下。
“造册。”
蒋瓛领旨,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朱标站在原地,脸色复杂到了极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父皇,此案若是牵连到中书省旧臣,怕是……比郭桓案还要大十倍。”
“那就大十倍。”朱元璋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咱当年杀胡惟庸,是为了把丞相制连根拔掉。”
“可现在看来,根没拔干净。”
他低头看向朱雄英。
“大孙。”
“嗯?”
“多亏你提醒了咱。”
朱雄英嘿嘿一笑,顺势往软榻上一躺。
“那皇爷爷是不是该赏我点什么?”
朱元璋被他这没正形的样子搞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
朱元璋挑眉。
朱雄英竖起一根手指。
“把蒋瓛借我使两天。”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朱标在旁边忍不住道:“雄英,锦衣卫指挥使不是你的玩具——”
“我不是要玩。”朱雄英打断他。
他从软榻上坐起来,难得正经了一回。
“爹,您刚才也说了,这案子比郭桓案大十倍。蒋瓛查名册是查得到,可光有名册没有用。”
“那些人在朝堂上待了两年,早就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了。想靠名册定罪?没证据,谁都不会认。”
朱标皱眉。“那你要蒋瓛做什么?”
朱雄英躺回去,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