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妃的仪仗名册？”
朱标脸色骤变。
朱雄英趴在朱元璋背上，抬头问道：“爹，东宫什么时候有太孙妃了？”
朱标一时语塞。
当然没有。
如今朱雄英尚未成年，更没有婚配。所谓太孙妃，不过是一份根本不该存在的名册。
朱元璋转头看向蒋瓛。
“查清楚。”
蒋瓛立刻领命，带人直奔东宫。
朱雄英却拽住了朱元璋的耳朵。
“皇爷爷，别去正门。”
“为何？”
“有人偷名册，说明他要用名册上的仪仗身份进出东宫。正门守卫最多，他不会走那里。”
“那走哪里？”
朱雄英指向西侧。
“马厩。”
朱标的眼神一动。
东宫西侧有一条偏门，平日只供车马出入。守门太监轮换频繁，进出记录也不如宫门严密。若有人想带东西出去，那里最方便。
朱元璋没有多问，背着朱雄英便往西侧赶。
刚到马厩外，里面便传来一声闷响。
蒋瓛抬手。
锦衣卫分成两队，堵住前后出口。
朱元璋一脚踹开木门。
几十匹御马受惊，发出嘶鸣。马槽旁，一个灰衣老者正将一只木匣塞进车底。他听见动静，转身就跑。
蓝玉早已等在门外。
他伸手一抓，直接揪住老者后领，把人拎了回来。
“跑什么？”
老者双脚离地，仍然咬牙不说话。
蓝玉抡起巴掌。
朱雄英连忙喊道：“舅舅，先别打脸，脸打肿了不好认。”
蓝玉的手停在半空。
“那打哪儿？”
“打嘴。方便他说话。”
蓝玉咧嘴一笑。
老者脸色顿时变了。
朱元璋盯着他：“你就是周成？”
老者低着头：“小人只是东宫马夫，不知陛下所问何事。”
朱雄英从朱元璋背上滑下来，走到周成面前。
“你在东宫当了两年马夫，每日接触太子车马。可你今天偷的不是车马文书，而是太孙妃仪仗名册。”
“一个马夫，偷这东西做什么？”
周成没有回答。
朱雄英伸出小手，指了指他右脚。
“你右腿有伤。”
周成瞳孔一缩。
“不是普通摔伤，是箭伤。伤口在膝后，走路时右脚落地比左脚慢半拍。”
蓝玉低头看去。
周成刚才被他拎回来，右脚确实拖了一下。
朱雄英又看向马厩角落。
“胡安当年左腿有旧箭伤，身长五尺六寸。刑部记录里的替死尸体，双腿没有伤。”
蒋瓛猛地拔刀，架在周成脖颈上。
“你到底是谁？”
周成仍然闭口不言。
朱雄英却蹲下身，捡起了那只木匣。
匣子没有上锁。
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改过的腰牌。
半册仪仗名录。
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条。
朱雄英只扫了一眼，便把内容记了下来。
“东宫西门，子时换岗。车牌丙三，出城后走水路。接头人，秦淮旧仓。”
朱元璋伸手拿过纸条。
看完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借太孙妃的名义，把谁送出宫？”
周成终于开口：“小人听不懂。”
朱雄英笑了。
“你当然听不懂。”
他抬手指着木匣里的腰牌。
“因为这不是给你用的，是给真正要离开京城的人用的。”
朱标走上前，拿起腰牌仔细查看。
“这是东宫车马司的旧牌，边角被重新磨过。”
“对。”朱雄英点头，“磨掉原来的编号，再刻一个新号。名册一换，车牌一换，守门的人只看文书，不会核对车内是谁。”
“若是有人坐在太孙妃仪仗里，便能一路离开东宫，甚至出城。”
蓝玉抓紧周成的肩膀。
“说！你准备送谁走？”
周成身子一颤，还是不答。
朱雄英忽然转头：“蒋指挥使，东宫马厩这两年所有车夫和杂役的名册，拿来。”
蒋瓛很快取来名册。
朱雄英翻了几页，指尖停在一处。
“周成，原名胡安。”
这四个字落下，周围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周成猛地抬头。
朱雄英将名册递给朱元璋：“皇爷爷，他不是胡惟庸的管家。”
周成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下一刻，朱雄英继续道：“他是胡惟庸管家的替身。”
周成的脸色僵住。
朱雄英看向那几份旧文书。
“真正的胡安在洪武十三年被捕后，就被人藏了起来。为了让所有人相信他已经死了，他们找了一个身材相近的死囚顶替。”
“这个替身后来被送进东宫，改名周成。”
“至于真正的胡安——”
朱雄英转身看向马厩里那匹黑马。
“就在车底。”
蒋瓛一怔，立刻俯身查看。
车底铺着厚厚的干草，他伸手一探，摸到了一截冰凉的铁管。
随后，几名锦衣卫合力将车板撬开。
里面藏着一个昏迷的中年男人。
他的左腿弯曲，膝后有一道多年前留下的箭痕，右手五指俱全。
朱雄英蹲在车旁，看清那张脸后，轻轻拍了拍手。
“人证物证都有了。”
“这下不用再找管家了。”
朱元璋看着车中的胡安，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当年亲自下令清剿胡惟庸党羽，自以为已经斩断旧网。谁能想到，真正的关键人物一直藏在东宫附近。
而且就在朱标身边。
朱元璋抬手指向周成。
“押入诏狱，严审。”
周成突然挣扎起来：“陛下！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朱雄英走到他面前，奶声奶气道：“你不知道，那纸条是谁写的？”
周成闭上嘴。
“你不知道，那秦淮旧仓是谁的？”
周成的呼吸开始急促。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纸条上写着‘秋后举事’？”
周成猛地抬头。
朱雄英盯着他：“你看，你知道的东西不少。”
蓝玉一把将人拖走。
“外甥，等舅舅审出幕后主使，给你送一份口供。”
“别送口供。”
朱雄英摆手。
“送名单。我要完整的。”
蓝玉愣了片刻，随即抱拳：“遵令。”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等反应过来，他的脸有些发热，干咳一声：“我是说，遵殿下吩咐。”
朱元璋看了蓝玉一眼。
“你倒是改口改得快。”
蓝玉嘿嘿一笑：“外甥有本事，末将服气。”
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