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还没亮，整座京城就醒了。
从午门到奉天殿，道路两侧挂满了大红灯笼，锦旗迎风猎猎。禁军沿途列阵，甲胄在晨光里反着冷光。
今日是皇太孙册封大典。
朱雄英坐在铜镜前，任由宫女替他整理蟒袍。镜子里的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窝有点凹，但两只眼珠子亮得出奇。
"殿下，该用早膳了。"
"不吃。"
"可太医嘱咐——"
"我说不吃。"朱雄英站起来，扯了扯领口。"吃太饱万一待会儿打嗝，那多丢人。"
宫女不敢再劝。
朱雄英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午门方向，仪仗队伍已经开始集结。三百名仪仗卫士整齐排列，旌旗华盖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另外两百名换了便装的亲军都尉府精锐，正分散在沿途的人群之中。
蒋瓛昨夜送来了最后一份情报——过去三天，京城九门的进出记录中，有十七人的路引存在疑点。其中六人在昨日傍晚从南门入城，路引上的签章是苏州府的，但苏州府三日前刚换了新印，旧章已经作废。
用废章进城。
要么是不知道换了新印，要么是伪造路引的人拿到的样本太旧。
无论哪种，都说明这批人是临时调来的。
"来了。"朱雄英低声自语。
辰时三刻。
册封大典正式开始。
朱雄英在礼官引导下，沿御道缓步向奉天殿行进。两侧百官分列，山呼声震天。
朱元璋已经坐在龙椅上了。朱标站在丹陛之下，身后是宗室诸王。
朱雄英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礼制要求，而是因为他在数人。
仪仗队伍三百人，他用过目不忘的能力扫了一遍。每个人的站位、身高、步幅，全部记下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了第一个问题。
左侧第七排第三个人，步子不对。
仪仗卫士都是从禁军中选出来的，训练多年，走路的节奏几乎一致。可这个人的步幅比左右两边的人短了半寸，而且右肩微微下沉——那是常年佩刀的人才有的习惯。
禁军用的是长枪，不是刀。
朱雄英没有停步，也没有看向那个方向。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问题出现在右侧。
第十二排最末尾的一个人，手套的颜色不对。仪仗卫士统一配白色布手套，但这个人的手套微微偏黄，像是旧布染的。
两个。
朱雄英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继续走。
第三个。第四个。
总共四个人。
全都在仪仗队伍的外侧边缘，分布在他行进路线的两翼。
不是随机混入的，是有意包围的。
朱雄英走上丹陛的台阶时，忽然停了一步。
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和仪仗队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诸位大人，本太孙今天高兴，想跟大家说句话。"
礼官一愣。这不在流程里。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目光微沉，但没有阻止。
朱雄英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本太孙听说，今天有人想来给我送一份大礼。"
百官面面相觑。
朱雄英的目光扫过仪仗队伍，最后停在了左侧第七排的方向。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话音刚落。
左侧第七排第三个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
蒋瓛的手落了下去。
混在人群中的两百名暗桩同时动了。他们从四面八方合拢，像一张收紧的网，直扑仪仗外围。
"拿人！"
场面瞬间大乱。
四个混入仪仗的人几乎同时暴起。其中两个拔出藏在旗杆里的短刀，朝最近的锦衣卫扑去。另外两个转身就跑。
可他们刚迈出两步，就被从人群里冲出来的暗桩按倒在地。
蓝玉更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广场边缘，一把揪住一个逃跑者的后领，直接摔在了地砖上。
"跑什么？大典还没结束呢。"
四个人在十息之内被全部制服。
百官吓得够呛，有几个年纪大的腿都软了。但更多的人是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丹陛上那个八岁的孩子。
朱雄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四个人。
"搜身。"
蒋瓛亲自动手。
从四个人身上分别搜出短刀、毒粉包、以及——
一枚莲花铜扣。
朱雄英接过铜扣，翻了翻。
正面莲花，背面两个小字。
"永昌。"
他把铜扣攥在手里，抬头扫视了一圈观礼的人群。
三百多名低品官员和宗室随从站在广场两侧。朱雄英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没有人跑。没有人慌。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对劲。
一个派了四个人来搅局的幕后黑手，自己却稳如泰山地站在人群里看戏？
除非他根本不在这四个人的计划之内。
这四个人——是弃子。
朱雄英猛地转头看向广场出口。
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中年男人，正不紧不慢地随着受惊的人流往外走。
他的步伐从容，表情适度慌张，和周围人完全一样。
但朱雄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的右耳。
缺了小半截。
刘三吾说的是左耳。
可灰袍人真正缺的是右耳。
朱雄英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蒋瓛！南门！六品青袍！右耳——"
他话没喊完，胸口一阵剧痛。
鲜血从嘴角涌出来。
朱雄英的身体猛地往前栽，被朱元璋一把从身后捞住。
"大孙！"
系统的警告冰冷地炸响。
【紧急警告！宿主身体机能剧烈衰退！】
【剩余寿命：319天→297天！】
【检测到未知外源性毒素侵入！】
【毒素来源——】
朱雄英的意识开始模糊。
可他用最后一丝清醒抓住了系统弹出的那行字。
【毒素来源：今晨饮用之茶水。】
茶水。
他今天早上没吃饭。
但他喝了一口茶。
宫女端来的茶。
朱雄英的瞳孔骤缩。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淌，可他死死拽住朱元璋的袖子。
"皇爷爷……今天给我倒茶的宫女……抓住……"
然后他的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朱元璋抱着怀里昏死过去的朱雄英，浑身的杀意几乎要把整个奉天殿的琉璃瓦震碎。
"封宫！"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而此刻，广场南门外。
那个六品青袍的男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他的手里，捏着一枚空了的瓷瓶。
瓶底刻着一朵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