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上的灯船晃了一下。
朱雄英站在门口,背对着李善长。
月光落在他的蟒袍上,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警告!身份信息存在暴露风险!】
李善长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殿下放心,这件事老夫没告诉任何人。”
“可如果老夫死了——”
他顿了一下。
“知道这件事的,就不止老夫一个了。”
朱雄英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慌乱。
只是安静地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
是那种“终于等到你说这句话”的笑。
“韩国公,您猜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李善长的手停在半空。
朱雄英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苍白的小脸上。
“您说得对,我确实变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到椅子上。
“三月初九那天,我昏迷了一整天。醒来之后,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
“有些是我自己想明白的,有些是我梦到的。”
朱雄英端起李善长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太医说我高烧烧出了后遗症。奶奶说我开了窍。”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善长。
“那您说,我是开了窍,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李善长的目光沉了下去。
朱雄英继续说:“如果我是被妖邪附身,那皇爷爷该怎么办?”
“抓道士做法?还是直接把我烧了?”
他顿了一下。
“可如果我只是开了窍,那您今天说的这些话,就是在污蔑皇孙。”
李善长的呼吸停了一拍。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晃着小短腿。
“韩国公,您刚才说,这件事您没告诉任何人。”
“那我问您——”
“您敢说吗?”
五个字。
李善长攥着茶杯的手,指节慢慢泛白。
朱雄英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他心口。
“您要是去跟皇爷爷说,‘陛下,您的大孙不是您的大孙,他被妖邪附身了’——”
“您觉得皇爷爷会信谁?”
李善长沉默了。
朱雄英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我是他亲孙子。您是他怀疑了两年的功臣。”
“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先信三分。您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先查三遍。”
“您现在去告诉他,我不是我——”
朱雄英抬起小手,拍了拍李善长的肩膀。
“您猜他第一个杀谁?”
李善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朱雄英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而且,就算皇爷爷信了您的话,真的去查我——”
“他查出来我是开了窍,不是被附身。”
“那您这个造谣的人,还能活着走出诏狱吗?”
李善长的手开始发抖。
朱雄英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韩国公,您这张底牌,根本就不是底牌。”
“是一颗定时炸弹。”
“您捏在手里,炸不死我。”
“您扔出去,第一个炸死的是您自己。”
秦淮河上的风吹进来,灯火晃了两下。
李善长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朱雄英读不太懂的东西。
“殿下,老夫输了。”
朱雄英没有接话。
李善长站起身,走到角落的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木匣。
木匣不大,巴掌宽。
他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十七封信。
“三十七座书院的全部联络暗线。”
李善长把匣子放到桌上。
“每一封信上都有老夫的私印。拿着这些信,您的人可以直接接管所有书院的暗网。”
朱雄英没有立刻去拿。
他盯着李善长的眼睛。
“您就这么痛快?”
李善长摇了摇头。
“不痛快。”
“可老夫想活着。”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殿下刚才说得对。老夫手里这张底牌,炸不死您,只会炸死老夫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拿来换一条活路。”
朱雄英伸手,把木匣拿了过来。
他打开第一封信,扫了一眼。
信上写的是北平府学的联络方式、暗号、接头地点,以及负责人的姓名。
朱雄英又打开第二封。
保定书院。
第三封。
真定学宫。
每一封信的内容都完整无缺。
朱雄英合上木匣。
“还有一样东西。”
李善长抬头。
朱雄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写一封投降书。”
李善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您亲笔写一封信,向皇爷爷认罪。”
朱雄英推了推那张纸。
“承认您假死两年,承认您渗透书院,承认您操控科举。”
“然后在信的最后,说您愿意戴罪立功,交出所有暗线,请求皇爷爷饶您一命。”
李善长盯着那张纸,久久没有动。
朱雄英看着他。
“韩国公,您想活着,就得拿出诚意。”
“这封信,是您保命的唯一筹码。”
李善长的手慢慢握紧。
“殿下,老夫若是写了这封信,岂不是把命交到您手里了?”
“本来就在我手里。”
朱雄英的声音很平。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写信,我替您在皇爷爷面前求情,您还能活着。”
“不写,我现在就让蒋瓛进来,您连今晚都撑不过。”
李善长看着他。
朱雄英也看着他。
祖孙俩对视了很久。
最后,李善长拿起笔。
他在纸上慢慢写下第一行字。
“罪臣李善长,叩首请罪。”
朱雄英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李善长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刮出来的。
他写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把整封信写完。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闭上了眼睛。
朱雄英拿起信,看了一遍。
内容没有问题。
认罪、悔过、请求宽恕,一应俱全。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韩国公,您今晚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李善长没有睁眼。
“殿下,老夫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您真的只有八岁吗?”
朱雄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