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折落在御案上。
朱元璋看完最后一行，手指停在纸面。
“皇太孙既已得天下士子之心，便不该再活着走出今年的秋闱。”
殿中无人说话。
朱标盯着那句话，脸色沉得吓人。
“父皇，这不是警告。”他开口，“这是谋杀预案。”
朱元璋抬手。
砰！
御案上的砚台被扫落，黑墨溅了一地。
“秋闱还有两个月。”
“谁能在两个月内安排一场意外？”
蒋瓛低头道：“礼部、贡院、太医院、亲军都可能接触殿下。若有人提前布置，范围太大。”
“那就全查。”
朱元璋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封贡院，封礼部，封太医院。凡是接触过秋闱文书的人，一个都不许离京。”
朱雄英坐在旁边，没有出声。
他拿起密折，仔细看了几遍。
纸张细，墨色淡，边缘还有一点淡黄色的药渍。
系统提示在脑中浮现。
【检测到同源毒素痕迹。】
【与册封大典茶毒残留成分相似。】
【毒素接触地点：太医院、礼部旧库、东宫药房。】
朱雄英的眼神变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早就准备好了。
“皇爷爷，不能封。”
朱元璋猛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不能封贡院，也不能封礼部。”
朱标皱眉：“雄英，敌人已经把话送到眼前了。”
“所以才不能封。”
朱雄英把密折放到桌上。
“对方想让您封城查人。您一动，天下就会知道皇太孙遇刺，朝廷内部互不信任。秋闱若因此延期，那些被新科举选出来的寒门士子也会被人说成是殿下的私党。”
他抬头看着朱元璋。
“到时候，别人不用杀我。只要让天下人觉得新科举是皇太孙一手包办，旧榜就能重新回来。”
朱元璋的手慢慢握紧。
朱标低声道：“他们想借你的死，毁掉你立下的规矩。”
“不是借我的死。”
朱雄英摇头。
“他们想让我死得像一场病。”
这一句话，让殿中彻底安静。
册封大典上的毒没有立刻要他的命，反而留下了余毒。
那不是失手。
是有人想让他在众目睽睽下越来越虚弱，最后死于“旧疾复发”。
等到秋闱前后，皇太孙病亡。天下士子只会哀叹几日，随后便会有人站出来说：皇太孙年幼，科举新制过于激进，朝廷应当恢复旧章。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冷。
“太医院。”
他吐出三个字。
“把负责给大孙诊治的人都带来。”
不到一炷香，太医院判、院使、三名御医被押进殿中。
几人跪成一排，没人敢抬头。
朱雄英走到他们面前，指着密折上的药渍。
“这东西，你们认识吗？”
太医院判看了一眼，立刻摇头。
“殿下，臣不识。”
“那你看什么？”
对方身体一僵。
朱雄英拿起一只茶盏，倒入清水，把密折边角浸了进去。
片刻后，纸边浮出一圈暗红。
太医院院使脸色骤变。
“这是……寒蝉散。”
朱元璋盯着他。
“什么东西？”
“单独服用，只会让人胸闷、发热、气血衰弱。若长期积存，便会损伤心脉。此药最麻烦的地方，是死后查不出明显中毒痕迹，极易被当作旧疾。”
朱标猛地转头。
“这种药，太医院有吗？”
“有。但只存了三钱，用于试药。”
“谁领过？”
太医院判浑身发抖，连忙取出药册。
朱雄英接过药册，翻了几页，指尖停住。
“洪武十五年三月初八，领寒蝉散一钱。”
“三月初八？”
朱标脱口而出。
那正是朱雄英刚穿越不久、第一次病倒的前几日。
太医院判急忙道：“那一钱药是按旧方配给殿下调理身体，领药之人是药房典吏。”
“名字。”
“吴平。”
蒋瓛立刻吩咐锦衣卫去拿人。
朱雄英没有停。
“这之后呢？”
院使翻查药册，声音越来越低。
“五月初三，领半钱。六月初六，领半钱。册上写的是殿下调养所用。”
朱雄英转头看向朱元璋。
“皇爷爷，我这几个月喝的药，都是吴平经手？”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看向太医院众人，眼中杀意已经压不住。
“你们给咱大孙用药，连药房小吏都能动手脚？”
院使跪伏在地。
“陛下恕罪，吴平只是负责称药、封包，处方均有御医验看。”
“那他为什么每次都能提前领药？”
没人回答。
很快，锦衣卫押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吴平衣衫凌乱，进门之后便磕头。
“陛下，奴才冤枉！”
朱雄英蹲在他面前。
“你冤枉什么？”
“奴才只是照方取药，从未害过殿下。”
“那你告诉我，三月初八那包寒蝉散，去了哪里？”
吴平张了张嘴。
“入了药房。”
“哪间药房？”
“东宫药房。”
“谁取走的？”
吴平低下头，不再说话。
朱雄英拿出另一册记录。
“你每次领药，都会在药包上盖一个小印。三月初八那包药，药印是‘甲三’。五月初三那包，是‘甲三’。六月初六，也是‘甲三’。”
他把三张记录并排摆开。
“可东宫药房登记的药包，全是‘乙二’。”
吴平脸上的血色退了。
朱雄英看着他。
“你从太医院拿药，没送进东宫。”
“你送去了礼部旧库。”
吴平猛地抬头。
这一瞬，已经够了。
蒋瓛上前，一把将他按倒。
朱元璋冷声问：“谁让你送的？”
吴平咬紧牙关。
朱雄英抬手，拦住了蒋瓛。
“别问他这个。”
众人一怔。
朱雄英捡起那三份药册，轻声道：“他只是送药的人。真正要查的，是谁知道我每次服药的时间。”
他转头看向朱标。
“爹，东宫药房的每日用药记录，谁能看到？”
朱标沉声道：“太医院、詹事府、内侍省。”
“还有礼部。”
朱雄英补了一句。
“册封大典前，礼部负责核对皇太孙仪制。我的药量、饮食、作息，都在仪制备录里。”
朱元璋的眼神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