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榜的人，就在陛下身边。”
孙济这句话刚落，朱雄英已经转身往外冲。
蒋瓛立即跟上，身后八名锦衣卫押着孙济。
刘三吾起身想跟，却被朱雄英按住肩膀。
“刘老头，你留在贡院。”
“殿下——”
“秋闱照常。”朱雄英看着他，“明日开考，你主持。”
刘三吾身体一震。
朱雄英已经冲出明伦堂，翻身上马。
贡院到奉天殿，快马不到一炷香。
可当朱雄英赶到时，西暖阁的火已经被扑灭。
朱元璋站在殿外，脸色铁青。
朱标从暖阁里走出，手里拎着一只烧焦的木匣。
木匣底部有三道横纹。
真考题的封匣。
可匣盖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时候丢的？”朱雄英问。
朱标答道：“戌时三刻，父皇离开暖阁去批阅奏折。回来时发现起火，等救火的人进去，考题已经不见了。”
“守在外面的人呢？”
“两名内侍，三名锦衣卫。”
“都在？”
“都在。”朱标的声音很沉，“他们说没有人进出。”
朱雄英走进暖阁。
地上全是水渍和烧焦的木头。
可奇怪的是，火烧的范围很小。
只集中在放置考题的那张桌子周围。
其他地方的卷宗、奏折，一张都没烧到。
“这不是意外失火。”朱雄英蹲下，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黑灰。
“是有人放火做掩护。”
蒋瓛立即明白：“趁着救火的人进出，把考题带走？”
“对。”朱雄英站起来，“而且这个人不需要混进来。”
朱元璋盯着他：“你的意思是？”
“考题是从里面被人拿走的。”
朱雄英走到窗边。
窗户完好。
门也没有被撬的痕迹。
唯一能拿走考题的人，就是有资格进入西暖阁的人。
“皇爷爷，戌时三刻之前，有谁进过暖阁？”
朱元璋沉声道：“咱批阅奏折时，王忠送过一次茶。”
“还有呢？”
“没了。”
朱雄英转头看向殿外。
两名内侍跪在地上，其中一个正是王忠。
“王公公，你什么时候送的茶？”
王忠磕头道：“回殿下，奴婢戌时二刻送茶进去，放下便退出了。”
“你进去多久？”
“不到一盏茶功夫。”
“茶壶放在哪里？”
“御案左侧。”
朱雄英走回暖阁，看向御案。
御案左侧确实有一只茶壶。
可茶壶旁边，还有一只空了的茶盏。
“皇爷爷，您喝茶了？”
朱元璋点头：“喝了一口。”
朱雄英拿起茶盏，闻了闻。
没有异味。
可盏底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系统提示立刻响起。
【检测到昏睡散残留。】
【此药无色无味，遇热水即溶，服用后一刻钟内便会昏睡。】
朱雄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身，冲到朱元璋面前。
“皇爷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朱元璋皱眉：“有点头晕。”
话音刚落，老人身体一晃。
朱雄英和朱标同时上前扶住。
“传太医！”
可话刚出口，朱雄英又停住了。
太医院出了孙济。
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
“蒋瓛，去把刘三吾带来！”
“可贡院——”
“让副主考宋讷暂时看着！”
蒋瓛立即带人离开。
朱雄英扶着朱元璋坐下，伸手按住他的脉门。
系统面板迅速弹出朱元璋的身体状况。
【药性正在发作。】
【预计一刻钟后陷入昏睡，持续两个时辰。】
朱雄英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昏睡，不是毒。
可就在这时，朱元璋忽然抬手，死死攥住朱雄英的手腕。
“大孙。”
“皇爷爷您别说话，先休息——”
“听咱说。”朱元璋的声音很低，“考题丢了，秋闱不能开。”
“为什么？”
“没有考题，怎么考？”
朱雄英看着他：“那就重新出题。”
朱元璋摇头：“来不及了。”
“来得及。”朱雄英握住他的手，“皇爷爷，我来出题。”
朱元璋盯着他，眼神逐渐涣散。
“你……”
“我出的题，天下士子已经答过一次了。”朱雄英的声音很稳，“这次我再出一遍，谁也挑不出毛病。”
朱元璋的手慢慢松开，倒在椅子上。
朱标立即上前查看。
“昏过去了。”
朱雄英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爹，皇爷爷交给您。”
“你去哪？”
“去写考题。”
“雄英——”
“爹。”朱雄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沈怀安他们明天就要进考场了。”
“我不能让他们白等。”
说完，他大步走出奉天殿。
蒋瓛押着刘三吾刚刚赶到。
朱雄英直接道：“刘老头，笔墨伺候。”
刘三吾愣了一下：“殿下要做什么？”
“出题。”
“可秋闱考题应由陛下钦定——”
“皇爷爷昏了。”朱雄英打断他，“现在只有我能出题。”
刘三吾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二话不说，转身吩咐内侍准备笔墨。
很快，文房四宝摆满了长案。
朱雄英提起笔，略作思索，便开始落笔。
第一题：论地方水患与官府备粮。
第二题：论军屯实务与边疆粮道。
第三题：论吏治考核与百姓安稳。
三道题，一气呵成。
刘三吾站在旁边，看着朱雄英歪歪扭扭却极快的笔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的场景。
那时他还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被宠坏的皇孙。
可如今——
“刘老头，愣着干什么？”
朱雄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立刻誊抄三百份，天亮之前送进贡院。”
刘三吾接过考题，看了一遍，眼眶忽然湿了。
“殿下，这三道题……”
“怎么？”
“和您第一次在贡院出的题，一模一样。”
朱雄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而午门外的榜墙前，已经有士子开始聚集。
他们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有人差点再一次偷走他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