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
贡院钟声敲响。
午门外聚集的士子鱼贯而入。
沈怀安握着准考凭证,跟在人群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榜墙上那张告示。
“考题由皇太孙重新拟定。”
韩肃低声道:“沈兄,你说殿下一夜能出三道题?”
“能。”沈怀安答得很快。“他第一次在贡院出的题,我看过。写的是实务,不是经义。这种题不需要翻古书,只需要知道百姓缺什么。”
韩肃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考场。
贡院内已经坐满了人。
每个考生面前摆着一张空白卷子。
主考官刘三吾站在高台上,手里捧着封好的考题。
他没有立刻拆封。
而是抬头看向贡院门口。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
车帘掀开,朱雄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
可他还是来了。
考生们纷纷起身行礼。
朱雄英摆了摆手:“都坐下。”
他走到高台旁,看向刘三吾。
“开考。”
刘三吾深吸一口气,拆开封条。
三道题依次展开。
第一题:论地方水患与官府备粮。
第二题:论军屯实务与边疆粮道。
第三题:论吏治考核与百姓安稳。
考生们看完题目,先是一愣。
随后有人低声道:“这和复试的题一样。”
“不是一样,是同一个思路。”
“都是实务。”
沈怀安看着卷子,忽然笑了。
他提起笔,开始落笔。
贡院内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
朱雄英坐在高台下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
蒋瓛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您真要喝?”
“不喝怎么钓鱼?”朱雄英把药碗举到唇边,却没有真的喝下去。
他只是做出吞咽的动作,然后把碗放下。
碗里的药还剩大半。
可从远处看,就像是他已经喝完了。
蒋瓛接过药碗,转身走向侧殿。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内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正是王忠。
他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新煮的茶。
“殿下,奴婢给您换杯热茶。”
朱雄英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
王忠的手停在半空。
“殿下,您刚喝完药,不润润嗓子?”
“我说不用。”朱雄英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忠的脸色变了一下,退后两步。
就在这时,朱雄英忽然身体一晃。
他扶住椅子扶手,却没能撑住,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殿下!”
蒋瓛立刻冲了过来。
考生们也纷纷回头。
刘三吾从高台上跳下来,跪在朱雄英身边。
“殿下!”
朱雄英闭着眼,没有回应。
王忠站在原地,手里的托盘抖了一下。
蒋瓛抬头看向他:“还愣着干什么?去叫太医!”
王忠连忙转身。
可他刚走出两步,就被两名锦衣卫拦住了。
“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贡院。”
王忠的脸色瞬间煞白。
“可殿下昏了——”
“正因为殿下昏了,所以更不能让人离开。”蒋瓛站起来,走到王忠面前。
“你刚才想给殿下换茶?”
“是……是啊。”
“那这杯茶,你先喝。”
王忠的手开始发抖。
“蒋大人,奴婢只是想——”
“喝。”蒋瓛把茶盏塞到他手里。
王忠握着茶盏,手抖得茶水都洒了出来。
就在这时,朱雄英忽然睁开了眼。
“别喝。”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雄英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茶没毒。”
蒋瓛一怔:“殿下,您——”
“我刚才装的。”朱雄英站起来,看向王忠。
“王公公,你很紧张啊。”
王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恕罪,奴婢只是担心您——”
“担心我?”朱雄英打断他。
“那你为什么看见我昏倒,第一反应不是扶我,而是往后退?”
王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朱雄英继续道:“还有,我刚才喝的药,你看见了吧?”
王忠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换茶?”
“奴婢只是想……”
“想确认我是真昏还是假昏。”朱雄英蹲在他面前。
“因为你知道,我如果真的喝了那碗药,现在应该已经毒发了。”
“可我没有毒发。”
“所以你慌了。”
王忠的身体开始发抖。
朱雄英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只木匣。
木匣底部有三道横纹。
正是装真考题的那只。
“王公公,你藏得挺深啊。”
王忠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朱雄英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三张考卷。
可考卷的纸张颜色,比贡院里发的要深一些。
刘三吾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殿下,这纸——”
“被人动过手脚。”朱雄英把考卷拿起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系统提示立刻响起。
【检测到寒蝉散残留。】
【此卷已被浸泡过药液,接触者会在三日内陆续发病。】
朱雄英把考卷扔回木匣。
“这不是真考题。”
“是毒卷。”
贡院内一片哗然。
考生们纷纷站起来。
沈怀安盯着那只木匣,声音发紧:“殿下,如果这份考题发下去——”
“你们都会中毒。”朱雄英答道。
“然后有人会说,新科举不祥,实务取士招灾。”
“到时候,不用杀我,只要把你们全部毒倒,新榜就废了。”
韩肃的拳头攥紧。
朱雄英转头看向王忠。
“说吧,谁让你偷题的?”
王忠低着头,不说话。
朱雄英也不急。
他让蒋瓛把刘三吾刚才拆开的考题拿过来。
“王公公,你知道这三道题是谁出的吗?”
王忠抬起头。
“是我出的。”朱雄英把考卷展开给他看。
“昨夜奉天殿失火,你偷走真考题,以为我没时间重新出题。”
“可你不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备用题。”
“而且这三道题,我在复试时就出过一次。”
“你拿走的那份真考题,其实也是我故意放在暗阁里的假题。”
王忠的脸彻底白了。
朱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