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化沙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喜峰口大营。
第二天清晨，朱雄英走出营帐时，沿途的士兵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害怕。
是那种看“注定要死的人”的表情。
朱雄英懒得解释。他走到校场中央，张玉、朱能和丘福已经等在那里。三人身后站着两百名燕王旧部精骑，每个人的马鞍上都多绑了一壶火油。
蓝玉也来了。
他拦在校场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殿下，末将再说最后一遍。您不能去。”
“蓝将军，你拦不住我。”
“末将可以绑了您送回京城。”
朱雄英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你绑我试试。”
蓝玉和他对视了三息。
这个八岁孩子的眼睛里没有赌气，没有冲动，只有一种让蓝玉很不舒服的东西——笃定。
就好像他已经看过了结局，只是在等所有人跟上他的步子。
蓝玉移开视线，让出了路。
“末将在喜峰口等殿下回来。等七天。”
“五天就够。”
朱雄英翻身上马。
八岁的身子骨坐在战马上显得很小，可他握缰绳的手很稳。
两百骑出了喜峰口。
越往北走，天色越暗。
不是阴天。是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极淡的黑色粉尘，把日光过滤成了一种病态的灰黄。
朱能策马靠过来。
“殿下，前面三十里就是第一批斥候失踪的地方。”
朱雄英勒住马。
他取出《大明国运》，翻到一页空白处。手指按上去，系统面板亮起。
【推演模式启动。】
【输入条件：归墟觅食触须活性周期。】
【已知数据：吞噬三千人后进入消化期，外围触须活性降低60%。】
【推演结果：黑沙潮汐规律——每隔两个时辰，外围会出现约半个时辰的低活性窗口。】
【当前距下一窗口：一炷香。】
朱雄英合上书。
“全军下马，原地等。”
张玉皱眉：“等什么？”
“等它喘口气。”
一炷香后。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马蹄。
是脚下的沙土在动。
黑色的细沙从地缝中渗出来，像无数条蛇，在地表蜿蜒游走。它们朝着北方汇聚，速度很快。
两百名精骑的战马同时躁动，有几匹直接甩蹬要跑。
朱能拔刀大喝：“稳住！”
黑沙在地面涌动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
然后，像退潮一样，沉了下去。
地面重新变成了干裂的土黄色。
朱雄英立刻翻身上马。
“走！半个时辰，能跑多远跑多远！”
两百骑疾驰。
马蹄踏过的地面干燥坚硬，和正常的漠北戈壁没有区别。
朱能一边策马一边回头看。
“殿下，那些黑沙……退了？”
“不是退了。是缩回去消化。”朱雄英伏在马背上，风灌进嘴里，说话断断续续。“每两个时辰来一次。咱们得在下一波涌出来之前，找到能扎脚的地方。”
他们跑了四十里。
地形变了。
戈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的荒原。地面像是被烧过，寸草不生。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张玉拉住缰绳。
“殿下，看。”
前方一里处，散落着大量马匹的尸体。
不，不是尸体。
是马的骨架。
肉和皮毛全部消失，只剩下白骨。骨架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像是在某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血肉。
马骨旁边，插着一面残破的旗帜。
燕王旗。
朱能看见旗帜的瞬间，眼眶红了。他猛踢马腹就要冲过去。
“站住。”朱雄英的声音不大，却让朱能的马生生停住。
“看地面。”
朱能低头。
马骨周围的地面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深红色。红得发紫。
朱雄英调出系统扫描。
【高浓度生命能量残留。】
【判定：此处为觅食触须的聚集消化点。】
【警告：地下三尺有大量休眠触须。踩踏震动会触发觉醒。】
“那片地不能踩。踩了就是第二个赵大勇。”
朱能死死攥住缰绳，指节咯咯作响。
张玉在一旁观察了片刻，忽然开口。
“殿下，那些马骨的方向不对。”
朱雄英看过去。
张玉指着马骨的朝向：“燕王出喜峰口后，应该一路向北。可这些马的骨架，头全部朝着东北。”
“被什么东西引过去的。”
“不是引。”张玉摇头。“是追。燕王在追什么东西。”
朱雄英沉默了。
朱棣不是被动消失的。他主动追了过去。
什么东西能让朱棣带着三千骑兵不顾一切地追？
他翻开《大明国运》。
书页上浮现新的文字。
【洪武十七年冬，燕王朱棣于漠北追击不明目标，深入归墟外围。】
【目标特征：人形，着龙凤旧甲。】
龙凤旧甲。
那是韩林儿时期红巾军的制式甲胄。
有人穿着几十年前的旧甲，出现在漠北，把朱棣引了进来。
朱雄英合上书。
“张将军，你说得对。四叔是自己追进去的。有人给他下了饵。”
朱能咬牙：“什么饵能让殿下上当？”
“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风卷过黑色荒原，发出呜咽的声响。
朱雄英正要下令继续前进，忽然抬起手。
“都别动。”
所有人勒马。
安静了三息。
然后他们听见了。
从脚下。
从地面深处。
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
呜——呜呜——
不是风。
是号角。
大明军号。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
朱能浑身一震。
“是咱们的号！燕王的军号！”
所有骑兵都听见了。两百人齐齐看向地面。
号声不是从北方传来的。
是从脚下。
地底。
朱雄英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干裂的地面上。
号声更清晰了。
伴随号声的，还有一个声音。
很远，很模糊，但朱雄英听清了每一个字。
“老子是大明燕王！谁他娘的敢困老子！”
朱雄英站起身。
“四叔还活着。”
他看向脚下的大地。
“在下面。”
系统面板弹出最新推演。
【燕王朱棣当前位置：地下约四十丈。】
【周围环境：归墟核心巢穴外层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