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进入核心组的第三个月，我们的项目出现了问题。
关键材料连续六次测试失败。
原本准备送往国际评审的数据全部作废。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回国内。
几家媒体很快发文，讥讽我靠逃婚博取关注，真正进入实验室后便原形毕露。
有人翻出我四年的履历空白，断言我早已不具备科研能力。
同事气得想替我回应。
我却关掉新闻页面，重新检查实验记录。
傍晚，负责人通知我，国内相关报道突然全部撤下。
我不需要猜，也知道是谁做的。
当晚，我拨通沈砚的电话。
这是离开后，我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他几乎立刻接起。
「知微。」
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惊喜。
「报道是你撤的？」
那边安静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他们影响你。」
「让它们恢复。」
「什么？」
「项目失败是事实。我会用新结果回应，不需要你替我制造一个没有质疑的环境。」
沈砚的呼吸变得沉重。
「我只是想帮你。」
「可我承担不起你的帮助了。」
四年前，他每一次伸手，都附带着让我留在他身边的条件。
现在即使没有，我也不愿再欠。
挂断电话后，撤下的报道重新出现。
我和团队把六次实验记录逐项对照。
起初，所有人都把问题归结为我的模型。
一名资历较老的研究员甚至建议立刻更换负责人，以免错过评审期限。
我没有反驳，只把每组原始数据投到屏幕上。
六次失败的曲线虽然不同，却都在相同温度区间发生异常。
如果是模型缺陷，不可能连偏差出现的时间都完全一致。
我请求再做一次空白对照实验，并愿意承担因此产生的全部加班。
负责人看完数据，同意给我最后十二小时。
团队没有离开。
有人重新清洗器皿，有人检查运输记录，还有人陪我把仓库里的校准液逐瓶编号。
第三天凌晨，我发现每次误差都来自同一台检测设备。
设备显示正常，校准液却在运输中受过低温污染。
我们立刻更换批次，重新实验。
数据曲线终于稳定下来。
连续熬了三夜后，我在休息室睡着了。
醒来时，肩上盖着同事的外套，桌边还放着一张写满修改意见的便签。
没有谁因为帮了我，就要求我用感情偿还。
也没有谁把我的失败当成不听话的证据。
负责人递给我一杯热水。
「林，团队不是用来证明你可以一个人扛下所有事的。」
我握住杯子，第一次真正理解，独立并不等于拒绝所有善意。
国际评审会上，有人当面质疑我的四年空窗。
我没有回避。
「我确实错过了四年。」
「但空窗不等于终点。」
「这份修正报告，足以证明我还能继续向前。」
评审结果公布时，项目顺利进入下一阶段。
此前主张将我调离核心组的教授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因为判断错误而难堪，只把后续评审表递给我。
「质疑你是我的职责，证明我错了是你的能力。」
我接过那份表格。
上面不仅保留了我的名字，还将下一阶段的数据复核工作交给我负责。
这意味着我不再只是被照顾着重新起步的人。
我真正凭结果，拿回了核心位置。
掌声中，我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
那时只要沈砚皱一下眉，我就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现在，全世界都可以质疑我。
而我终于学会，用自己的结果回答。
会后，周教授发来一句恭喜。
随后又发来一张截图。
沈砚转发了项目通过的官方消息，没有提我们的过去，只写了六个字。
【她本来就很优秀。】
我看了一眼，关掉手机。
屏幕暗下去后，倒映出我眼下淡淡的青色。
这场胜利并不漂亮，我仍然疲惫，也仍要补回许多落下的课程。
可那些真实的辛苦，比困在一段关系里反复猜测自己是否值得被爱，要踏实得多。
这句话，我已经不必从他口中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