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项目通过后,我收到欧洲青年学者论坛的邀请。
论坛直播那天,主持人介绍我的研究方向,也提到我曾有四年的学术空窗。
我没有刻意掩饰。
「我曾经把未来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后来才发现,人生一旦交出去,别人怎么对待,自己都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资格。」
「重新开始很难,但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演讲结束,我的邮箱收到一封陌生来信。
发件人是父亲。
只有一句话。
【你妈妈如果还在,会为你骄傲。】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四年前,我为了沈砚拒绝保研。
父亲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他说,一个要求我放弃前途,却连公开关系都不肯的男人,不值得。
我认定他看不起沈砚,赌气搬出家门。
后来母亲病逝,我们在葬礼上见过一面。
他问我是否后悔,我倔强地说永远不会。
此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
我拨通邮件里的号码。
按下拨号键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漫长的等待音里,我想过他会挂断,也想过他会像葬礼那天一样冷着脸问我是否后悔。
可电话接通后,两边都沉默了很久。
父亲先开口。
「在国外,吃得习惯吗?」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询问,让我哭得说不出话。
「爸,对不起。」
「是我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回来就好。」
「不是让你回国。」
他停顿了一下。
「是你回到自己的人生里,就好。」
春节前,父亲来苏黎世看我。
我去机场接他时,他隔着人群看了我很久。
最后只说,我比视频里瘦。
我想替他拿行李,他却像小时候一样避开我的手,说里面都是瓶瓶罐罐,怕我拎坏。
回住处后,他沉默着检查冰箱,又把带来的调料和速冻馄饨分门别类放好。
我们都不擅长说思念。
可那间原本只有我一个人生活痕迹的屋子,很快有了久违的饭菜香。
他头发白了许多,行李箱里装满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
我们一起去了母亲曾经旅行过的湖边。
父亲把母亲留下的一枚旧胸针交给我。
「她原本想在你结婚时给你。」
我握着胸针,没有再想起那场没有完成的订婚宴。
父亲却主动提起沈砚。
「他的人来找过我,问你小时候最想做什么。」
我手指微顿。
「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
父亲望着结冰的湖面。
「他以前没有资格知道,现在也没有。」
我沉默片刻,挽住父亲的手臂。
父亲没有问我是否还爱沈砚,也没有劝我一定要原谅或一定要恨。
他只问,明天想不想吃家里的馄饨。
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会替我决定人生,只会在我做完决定后,依然给我留一盏灯。
那天晚上,我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父女合照。
没有解释,也没有文案。
照片里,我笑得很轻松。
评论区里,大学同学陆续留下祝福。
曾经因为我拒绝保研而失望的导师,也发来一张旧实验室的合照。
那张照片里,我站在第一排,眼睛亮得像从未怀疑过未来。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没有再责怪当年那个固执的自己。
沈砚看了很久。
助理问是否需要准备礼物寄过去。
他最终摇头。
「不用。」
他终于开始明白,有些团圆不需要他的参与。
而林知微失去的生活,也正在没有他的地方,一点一点重新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