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台摄像机顷刻间对准了我,闪光灯此起彼伏,刺得人眼睛发疼。
  正在我即将开口的那一刻,一只大手猛地挥过来——
  “啪!”
  麦克风狠狠砸落在水泥地面。
  我猛地抬头,撞进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
  “程佳佳!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真要逼死你妈吗!”
  “那天的废弃工厂,除了你,就只有这个畜生出现过!你还想说什么?难道要把你被按在地上的都一五一十说给所有人吗?!”
  “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心?”
  他身后,妹妹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匆匆赶来,
  “姐,妈妈的伤口感染很严重,如今已经站不起来了。“
  “医生还警告过,她气血耗损过重,血压又一直在飙升,随时都有中风的风险。”
  “你非要做到这一步吗?”
  我缓缓望过去。
  记忆里,我那永远行事利落,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母亲,此刻瘫坐在轮椅之上,就那样静静望着我,眼底盛满了痛苦。
  刘警官快步走上前来,沉沉叹了一口气,
  “佳佳,我明白,经历过毁灭性的伤害之后,你出现了斯德哥尔摩的症状。”
  “但现在,你的家已经因你而四分五裂,听我一句劝,关掉这场直播,回到家人身边。”
  “他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别再继续任性下去了。”
  任性?
  可我只是轻轻笑着。
  恰逢细碎的雨丝飘落。
  透过雨幕,我重新将视线落回蠢蠢欲动的人群,声音很轻,
  “之前我执意要跟子异结婚,并不是我疯了,更不是我在袒护他。”
  “他确实是这起案子里的强奸犯,但不是那唯一的一个。”
  “而我的家人们,就是帮凶。”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周遭骤然死寂。
  下一秒,喧哗轰然爆发。
  我妹的脸上先是错愕,紧跟着血色一点点褪尽,化作一片死灰。
  我妈则浑身一软,整个人瘫陷在轮椅之中。
  刘警官快步拨开围观的人群,沉声开口,
  “程佳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正要开口回应,我爸已经大步冲过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手掌狠狠捂住我的嘴,
  “别听她的!她疯了!”
  胳膊上旧伤被撕扯,剧痛席卷尔来,冷汗顺着我的脊背直往外冒。
  刘警官上前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
  “不管佳佳是不是疯了,我们都应当听她把话说完,佳佳爸爸,请你不要再冲动!”
  我爸被旁人拦了下来,可那双猩红的眼,仍在死死瞪着我。
  而此时的雨声,也渐渐变大,
  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离我越来越远。
  我突然想起出事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