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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人以为,我净身出户,不带走他们的一分一毫,在外面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这十年只会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争风吃醋,是个完全依附于沈家生存的寄生虫。
  可他们忘了,我是从福利院杀出来的。
  一个骨子里刻着生存本能的人,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
  这十年,我确实在疯狂地卷,疯狂地和沈芊芊比拼。
  但那些我拼死拼活赢来的大提琴国际金奖、马术段位、各种奥赛的一等奖,带来的不仅仅是那个家里微不足道的「关注」。
  还有实打实的、丰厚的奖金。
  我没有动过沈家打在我副卡里的那些零花钱,但我用自己挣来的奖金,在这个城市边缘的大学城附近,全款买下了一套四十平米的小单身公寓。
  那是两年前,我拿到保送名额和一笔巨额市级奖学金时买的。
  当时我只是本能地觉得,在这个随时可能将我扫地出门的豪宅里,我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洞穴」。
  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傍晚时分,我用密码锁推开了公寓的门。
  房间不大,没有施华洛世奇的水晶灯,也没有踩上去悄无声息的波斯地毯。
  但这里有我亲自挑的平价却柔软的沙发,有落日余晖洒满大半个房间的落地窗。
  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闭上眼睛。
  没有人在门外敲门提醒我注意仪态,没有沈芊芊矫揉造作的琴声,也没有我妈那种充满无奈和嫌恶的叹息。
  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的车流声。
  我睡了这十年来,最安稳、最漫长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常用的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来自德国科隆音乐学院的录取确认信,以及全额奖学金的获批通知。
  这是半年前我瞒着所有人偷偷申请的。
  当时晏辞随口说了一句:
  「芊芊的琴声里有感情,知音,你的琴声里只有技巧和杀气,太功利了。」
  为了证明他错了,我把自己的演奏视频寄给了国际上最严苛的导师。
  我曾幻想过,把这份录取通知书甩在晏辞和沈家人面前,看他们震惊、懊悔的表情。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的花体英文,我只觉得好笑。
  我的琴声里有没有感情,轮得到他一个根本不懂音乐的少爷来评判吗?
  我这十年练就的本事,长在我自己身上,融在我的骨血里。
  他们不稀罕,这世界大把的人稀罕。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认入学」,并回复了邮件,表示自己会提前一个月飞往德国准备。
  而在我规划着全新人生的时候,沈家那边已是兵荒马乱。
  据跟我私交甚好的私教老师说,那天订婚宴后,晏辞发了很大的火。
  他以为只要他晾着我,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因为害怕失去他而诚惶诚恐地道歉。
  可当他发现信息石沉大海,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时,他失控了。
  我爸妈起初还端着架子,冷笑着对亲戚们说:
  「随她去!在外面吃够了苦头,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难混。」
  「不出三天,她肯定要哭着求我们让她回来!」
  沈芊芊也善解人意地在一旁劝:
  「爸爸妈妈别生气,姐姐就是一时冲动,等她冷静下来,我会去接她回来的。」
  「大不了......大不了我把晏辞哥哥让给她。」
  他们笃定了我离不开沈家,笃定了我爱晏辞爱得没有尊严。
  所以他们高高在上地等着我的投降。
  三天过去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
  半个月过去了。
  沈家的大门,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灰头土脸、跪地认错的沈知音。
  他们终于开始慌了。
  我爸找人查了我的消费记录,试图找到我的落脚点。
  却发现我名下的那张沈家副卡,从我离开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过任何交易记录。
  他们查不到我的酒店入住信息,查不到我的高铁航班。
  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彻底底地从他们的世界里剥离了出去。
  距离飞往德国还有三天。
  我去市区的一家老字号买平时最爱吃的核桃酥,权当是对这座城市最后的告别。
  刚提着纸袋从店里出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猛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门推开,晏辞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不过半个月没见,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此刻眼底布满血丝,领带微松。
  看着我的眼神里,竟然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沈知音!」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到底在闹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大家都在找你?!」
  我平静地垂下眼帘,看着他抓着我的手,语气冷漠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放手。大街上拉拉扯扯,晏少爷的『体面』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