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没有想象中复杂。
  公司甚至希望我越快走越好。
  人事让我三天内办完手续。
  唐可心接走全部项目资料。
  我的系统权限在离职当天晚上六点准时关闭。
  最后一刻。
  我做了一件事。
  把自己负责期间所有项目变更记录、风险告知邮件、会议纪要整理成压缩包。
  按照公司流程。
  同步给法务、客户和项目归档邮箱。
  不是给自己留什么“后手”。
  而是我做了七年项目。
  养成的习惯。
  谁决定。
  谁签字。
  谁修改。
  都留记录。
  工作可以凭感情。
  责任不能。
  离职第二天。
  我睡到上午十点。
  醒来以后。
  手机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其中八个来自公司。
  我一个没回。
  十一点。
  梁启明打过来。
  “见微。”
  “真走了?”
  “嗯。”
  “下家定了吗?”
  “还没。”
  “那来我们云港。”
  我愣了。
  “什么?”
  “信息化中心缺一个数字化项目负责人。”
  “我跟董事长推荐了你。”
  “薪资不敢说翻倍。”
  “比启辰高百分之四十没问题。”
  我笑。
  “梁总。”
  “您这是当着供应商面挖人啊。”
  “你都不是供应商的人了。”
  他也笑。
  “而且我不是今天才想挖。”
  “去年你在仓库连续熬三夜的时候。”
  “我就想问你。”
  “这种公司给你多少钱。”
  “值得这么拼?”
  这句话。
  突然让我鼻子有点酸。
  我给启辰做了七年。
  第一次有人问我的。
  不是还能不能再多做一点。
  而是:
  值不值得这么拼。
  我没有马上答应。
  梁启明也没催。
  “你想几天。”
  “岗位给你留着。”
  挂电话后。
  我妈端着面出来。
  “谁?”
  “客户。”
  “找你回去?”
  “不是。”
  “让我去他们公司。”
  我妈把面放下。
  “那挺好。”
  “你怎么一点不惊讶?”
  “人家又不傻。”
  她说。
  “你有没有用。”
  你们老板看不出来。”
  “客户还看不出来?”
  三天后。
  我正式接受云港的offer。
  岗位:
  数字化项目管理负责人。
  直接向信息中心总经理汇报。
  入职前一天。
  启辰突然发了一份声明。
  说近期云港项目出现系统异常。
  经初步排查。
  可能与“原项目负责人离职前操作不规范”有关。
  虽然没点名字。
  可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
  原项目负责人只有我。
  截图很快传到我手机。
  以前一个同事问:
  【程姐,这是说你吗?】
  我没回复。
  下午两点。
  周成海亲自给我打电话。
  “小程。”
  他把称呼又变回以前那种亲近。
  “网上那个声明不是针对你。”
  “现在客户催得急。”
  “公司总要有个解释。”
  我问:
  “什么异常?”
  “系统调度故障。”
  “跟我有什么关系?”
  “技术那边说。”
  “你离职前留下的版本有问题。”
  我安静两秒。
  “确定?”
  “目前初步判断是。”
  “所以公司希望你配合回来说明一下。”
  我笑了。
  “周总。”
  “我离职前所有变更。”
  “都有日志。”
  “该签字的也都签了。”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日志也可能不完整。”
  我听懂了。
  他们不是真的查出问题。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已经离职的人。
  背锅。
  我说:
  “那就查完整。”
  “程见微。”
  周成海声音沉下来。
  “你别把事情闹难看。”
  “公司培养你七年。”
  “真出了问题。”
  “你也有责任。”
  我没有跟他争。
  只说:
  “行。”
  “按证据来。”
  当晚。
  云港召开内部事故复盘。
  我没有参加。
  因为我还没正式入职。
  十一点半。
  梁启明给我发来一句话。
  【睡了吗?】
  【没。】
  下一条。
  是一张系统审计截图。
  最后一次未经审批修改生产环境参数的账号:
  【tang_kx】
  唐可心。
  紧接着。
  梁启明电话打进来。
  “见微。”
  “你离职前发给我们的变更审计表。”
  “我们刚对完。”
  “出问题那天。”
  “有人用唐可心的账号。”
  “把你标红禁止修改的调度参数改了。”
  “时间就在你离职以后第三天。”
  我坐在床上。
  半天没说话。
  梁启明继续:
  “还有。”
  “启辰刚才跟我们说。”
  “可能是你留下了后门。”
  我笑了。
  “梁总。”
  “这个说法。”
  “挺有想象力。”
  他没笑。
  声音反而很冷。
  “明天上午。”
  “我们会正式发函。”
  “暂停启辰所有未结算款。”
  “同时启动责任调查。”
  我看着窗外。
  忽然觉得。
  这份离职后的第一份礼物。
  来得有点快。